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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7日 星期一

火苗五周年紀念/馬迅榮

〈火苗五周年紀念〉

 文:馬迅榮

一排排街燈靜立,澄黃燈泡垂下光的帳篷,劃出各個領域。其外就是墨黑般的看不見,那管途人經過,燈還是不願意抬頭看看。因為帳篷下是一個又一個世界,幻像,卻因為燈光而真實無比。我每日在車廂裡看著這幅寂寞長街,有時也不得不化身成街燈。

昨日火苗五周年聚會,一個自發團體延續五年,殊不容易。拿著《火苗手記》,看後頁的聚會列表,感觸像海底火山——五年裡,五十多次碰面,有時一個月見面兩至三次,而幾乎每次都與閱讀有關。如今回顧,才知原來加入以來已有數年,第一次是讀遲子健的〈清水洗塵〉。至今印象最深刻要數《我的名字叫紅》,作者以畫為視點交代情節、箇中的藝術觀點、案情錯綜複雜,還有最後細密畫大師把針刺入視線的驚心。愛倫‧坡筆下躍然瘋狂、血色濃稠;那雙貓眼和紅死病的假面,怎麼可能忘記?尚有世界變得白茫茫一片的《盲目》和異曲同工的〈南方高速〉;精巧而攫取讀者呼吸的〈伊卡洛斯之夏〉與法螺先生可以說是相映成趣。還有近期漢娜‧阿倫特對人類生存意義的深刻提醒、門諾的〈出走〉平淡而精奇。一切彷彿從海底的暖意冒升千個氣泡。

算算時間,這些閱讀從我投身社會開始,一直陪伴。如果失去這些文字……我無法想像期間將如何被社會吞噬。因為即使身處教會群體之中,我仍然感受到各種浪潮拉扯,而閱讀竟為人提供了停泊之處。不過正如朋友所說,閱讀,其實是一件寂寞的事:即使同時閱讀相同書籍,讀者各自的背景與書建立僅屬個人的關連和意義,那裡仍然是個孤立的世界。我能夠理解、感受那份孤立,所以在離開學校後,我記得,我放棄過閱讀和書寫。

或者對我來說,火苗不止提供閱讀的機會,而且創造閱讀後,每個孤立世界連結、互相激盪的航道。我記得在城大圍坐解讀《挪威的森林》至深夜;家豪每次解讀作品時的條理分明;阿升經常都提出精彩意見,還有在地鐵裡講解〈機器人之夢〉;醒夢短暫歸來,已是學有所成。每次都幾乎默不作聲聽這些討論和解說,因為我在這些辯論裡找到安靜,安靜得像鳶飛戾天。

除了不定期碰面,平日也有交流的時候。過去少讀古典,原因還是太難,不易懂,但在海外送來的蘇詞筆記;「慢性眾讀」的解說和討論;一起閱讀《道德經》的艱澀,都教我逐步理解經典著作之美。大家的解說,都成為我走進寶山不致空手而回的引路燈。還有更多記憶鮮明的片段:欣賞爵士樂,時光在搖擺和悠揚中晃過一個下午;如「博物館之迷」一樣細緻的名畫解讀;科普知識層出不窮(雖然有一大半我看了也不太懂)。在閱讀以外,這些都滋長著心靈觸感。

我經常覺得「火苗」這個名稱很微妙:每個人就是一小撮火焰,沒有保證一定成為燎原火勢,有時還要借助風力;但是我們都有各自可以照亮的範圍,點燃開去,不必一束強力的火光,也可以把世界照亮。而這火光的始初,應該就是苗主軒少和其他、或者我不認識的朋友。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的火光閃爍。

這個年代,人早就由孤島退化成街燈;島嶼間尚有航路可循,街燈下卻只得各自的暗光。「火苗」彷彿就在街燈外漆黑之處,以一絲柔光,連結起街道上每傘靜默燈光。

2013年12月30日 星期一

原稿紙狂想(給忘掉用紙筆寫作的你你我我)/李葭呺

原稿紙狂想(給忘掉用紙筆寫作的你你我我)

文:李葭呺


  翻出陳舊的原稿紙,我提筆感受原初的寫作力量。爬格子是所有人當學生時的共同回憶,無論為著交功課還是表達自己,我們都努力地將筆尖由上一格搬到下一格。

  我從沒想過寫作的原因和意義,但就是無法抑壓內心的衝動,從前挪移筆桿,現在拍打鍵盤,心裡的渴望依然一樣。生活不會完美,某些方面總令人覺得對自己有所虧欠,我沒有活出心裡的那個我,最後就將他活生生地用文字雕刻出來,找一個地方安放。

  寫作的人本來都將赤裸的自己寫進去,再穿上那層引人注目和冠冕堂皇的外衣,構成一篇篇動人的篇章。如今流暢的作品看得多,感人的文字卻越看越少,一層層外衣褪去,剩下的卻是個塑膠模特兒的裸像,沒有心跳。

  我指尖觸摸著原稿紙,像拖住一隻溫暖的手,傳遞彼此的體溫。光滑的紙面上的文字不像格仔舖裡的貨物那麼安靜,不如穿上制服的電腦字那麼刻板,它們都活潑地搔首弄姿,十足一群表演者同聚街頭,不勝熱鬧地展示自己的才華。

  回神過來,原稿紙上本無一字,我以為自己寫了一篇了不起的東西。一個個格子在紙上架設成一個棚架,像要為修葺外牆作準備,方便工人攀爬,我準備粉飾這道外牆的模樣,讓別人認出不同的高樓大廈那樣認得這紙張。紙上會有一層層厚厚的衣裳,保護我的裸體,留下我的體溫,讓人認得我的衣著,繼而上前擁著我,聽到我的心跳,觸摸到我的狂想。

  寫盡了一張原稿紙,像髹好了一道外牆,我又翻出另一張空白的紙張。


2013年8月19日 星期一

記西安車夫/恒川

〈記西安車夫〉

文:恆川



就是這樣睡著了!該發個怎樣的夢?

西安的街首街尾總停泊幾輛人力三輪單車,「等著甚麼呢?」除了客人還會是誰?但客不常來,每趟十塊錢不好賺,加上天熱,更常來的是連場大夢。

入夢容易出夢難,夢醒重返現實,又是幾回乾等。

有趣的是,他們總是載著客人去他們的目的地,那些目的地對客人甚為重要,若視每趟車程為一次追求夢想的旅程,大抵車夫就是助人圓夢的推動者,多麼偉大。那麼,他們自身的夢想又是甚麼?

雖說偉大,但亦危險,走在大街,總聽到「喝」聲連遍,他們常向四周吐射唾沫,有時路人邊避四面八方迎來的車輛,又瞬即逃避箭沫,因涉及生命危險,路人一般都練得機警靈敏。

話雖如此,他們終究是沉默的圓夢者,尤其在車上望其項背,靜默的背,他們充其量在截客時贅言,之後便默默將乘客送至目的地,間或望路讓我與他的眼神相擦,想起華山山上的挑夫,背負千斤重物上山,於是我又縮閃眼神。

就是這樣睡著了,該發個多長的夢?

2013年8月14日 星期三

記一位西安回民瞎子/恒川

〈記一位西安回民瞎子〉

文:恒川



西安的回民街,那是旅客必到的回民美食街,可視為西安的夜市,街巷傳來陣陣羊羶,即使不光顧,臉上的汗珠也常混揉羊串的羶味,大抵眾人吃個飽,買個紀念品,拍幅老闆摏花生的奇觀照,便不枉此行。

我放下酸梅湯瓶,轉身時與他擦肩,我定睛一看,才發覺他並非瞇眼對我微笑,竹杖敲在地上清澈的聲響與我手上提搖著的合桃的噹噹聲互相對喊,那孤獨的聲響彷彿在向旅客作出提示,提示自己的存在。他甚少發聲,只甜甜的微笑。

那竹杖終究沒有替他帶來多大的保障,「碰」的一聲撞向燈柱,站在店旁的老闆攙扶他,塞幾張紙幣至他的衣衫,這時他的口角微動,掬手道謝。老闆邊扶邊說,指引前方的路。

遙遙大道,只有竹杖與他為伴。以往訪問瞎子,他們說大多是靠著感覺認識世界。兩旁的楓樹擋住陽光,順勢掩沒他的身影,此情此景,倒開始讓我明白那句話的意味。

「路,是人行出來的。」對雙目正常的人,這多少帶點積極意味,但對瞎子而言,特別是像他這種遊行瞎子而言,每步定當步步驚心。

不一會,他又撞到一棵樹或一個未知的將來,手上緊握著多張一元的紙幣,握著自身的籌碼,手指縫隙漏過幾縷清風,微笑,是他對風的回答。

2013年7月31日 星期三

今天舊書義賣/杜子軒

今天舊書義賣


文:杜子軒

今年宣明會舊書義賣,如香港書展般,仍然抱著救亡心態。救亡可能過份嚴肅了,說到底只是搜羅些近期感興趣的書籍,也為自己的工作室裝備些參考資料。友人問我:宣明會舊書展賣不出去的書籍,究竟會怎樣處理?會送到堆填區嗎?我不清楚,但總覺得,他們像無主孤魂,不知扔到哪裡去。如果我把一些罕見的好書存放起來,說不定將來能夠給予有心人,或留來自己細味。

我每年都支持宣明會舊書展,必定提早兩小時排隊,相信是少數非為爭奪教科書而首批進場的市民。如果你有參與這個活動,相信不難注意到教科書和流行愛情小說的魔力,他們競快的情境像鏡頭每年重播。不過,當中也有不少人認真選書的,或像我,願意被書選中。

記得四五年前,我和一位愛好書籍的朋友去選書,他看見特價區那裡書敗如山倒,有些小孩子像玩遊戲般把書掉來掉去,也有些成年人像揀不到心儀的衣服般把書隨意扔在一邊,結果會場內的書都亂成一團。他立刻義正辭嚴地喝斥他們,那時我也嚇了一跳。他對待書本的認真態度,仍然值得我去省思。又或者,香港的書文化是難救的了,書展或舊書展,似乎更像一個市集,不適合愛讀書的文人雅士參與。今天遇到一個年輕人,他自己選書之餘,還像義工般幫忙把書排列整齊,令我十分感動。香港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冷漠,但有默默耕耘的義人帶給人溫暖。

再說閱讀,有一個朋友對我說,不要再期望大眾懂得選擇好書,他們肯看一本流行小說,翻翻通俗讀物,已經算是萬幸了。我還沒有力量去改變甚麼,只是喜歡觀察,若說沒有人為閱讀文化盡力,這說不過去的,但你問他們可以改變現況嗎?我又覺得沒多大起色,還需繼續努力。可是,正是這種面對狂瀾的無力感,很多有心人最後選擇放棄。不過,我認為大環境雖然難以立刻扭轉,但是微小的影響還是可以透過人傳人互相感染的。美好的環境不會無緣無故產生的,所有文化活動仍需要繼續堅持,就一點一滴累積吧。

本來只想分享選書的樂趣,卻越寫越多,無意中抒發了一大段文字,可算是這幾年沉澱下來的感受。今天我進場兩次,除了替人買的吳祖強《曲式與作品分析》外,我先後選了幾本書:高島匡弘《從日本中小學課本學日文》、加藤敬事等編的《東亞四地:書的新文化》、傅璇琮《唐詩論學叢稿》、鍾偉民詩集《蝴蝶不哭泣》、荒木飛呂彥漫畫《怪異奇人列傳》、橫浜幽遊白書研究會著《幽遊白書之秘密》日文書兩本。此外,還撿下《圓桌詩選I.空洞盒子》、《今天》文學雜誌第99期和第28期,尤其後者叫我感動,沒料到真的可以遇見這麼舊的《今天》,我果然是書中女神眷顧的寵兒,總被書本選上。

2013年7月31日



2013年7月20日 星期六

今天書展/杜子軒

今天書展

文:杜子軒

平日常逛書店,所以今年本不打算去書展,但知道詩哲將會讀詩,還是前去捧場。最初我誤以為她去讀席慕蓉的詩,還是今天才知道原來是《我們都是李旺陽》的朗誦活動。這兩天身體有點不適,似乎糊塗了。今年逛書展的心態,有點像救亡,看看哪些書需要我撿回家。

《我們都是李旺陽》的朗誦活動在會場的三樓,雖然攤位近中央,但只見沙發座位都給人家休息,這個活動的聲音和意義,到底有幾多人聽到?又有幾多人明瞭呢?參加者寥寥無幾,其中大半是負責朗誦的詩人,還有我們幾個。首先遇見何比,然後又見到袁兆昌,還有一些尚未認識的寫詩者。每年總會有人責備書展是個趁墟的商業活動,與文化事業無關。沒錯,確實很喧鬧,人頭洶湧,但當中也不乏有心有夢的人。像袁兆昌所說,這場地有點奇特。乍看,人流太多卻甚少駐足,吵得難以聽清楚朗誦者的詩句。我想,書既然造了出來,不可只堆疊在桌上,還有些延伸活動需要繼續努力,堅持這顆回應社會的心。香港需要這顆心,若再寫一部香港文學簡史,相信誰也刪不掉你們。

當我回到中大出版社,沒料到只隔一個小時,有兩三本《今天》被買了。我進書展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搜羅《今天》。自從看了《今天》第100期之後,深深被北島的堅持所感動,對它的熱愛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之前已在旺角的新亞舊書店撿了第69期,現在《今天》只賣半價,所以一下子買了十本,購入了第73-74、78、89-92、94-95和97期,相信以後還會陸續補購。今年逛書展,比從前更留意角落,因為擺在顯眼位置的書籍已經過份熟悉。在中大出版社,除了《今天》,還抬走了一大疊放在地下的逾期《二十一世紀》。無可否認,《今天》,以及籌備火苗四年多的今天,叫我越來越在意刊物留下來的價值。在香港搞文化之艱難實在不足為外人道,若果能夠互相支持,夢還是可以藉著攜手來圓的。

近期看廖偉棠《浮城述夢人》,訪問的文化名人,有哪一個不是默默耕耘的?與其爭名逐利,何不做好眼前喜歡的事?常常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初衷,簡單很美,美得有溫度。如果倪匡不喜歡寫作,哪裡有我們的衛斯理呢?閱讀、寫作,然後就是分享、交流。昨天剛讀完訪問小思的那一章,今天在神州舊書攤位就遇見她了,一個真心愛書的人,我還是安靜點,不要打擾她淘書的興致了。我本來看中了幾本罕見的好書,但因為行裝已經太重,還是留予有緣人。

準備離開前,還多買了一本書。在亞洲週刊的攤位那裡,有香港明報月刊出版的世界當代華文文學精讀文庫,竟然以極低價賤賣,二十元一本,買五本以上就每本十元。友人樂想把全套買下來,其實我不該攔阻他的熱情,但怕他是一時消費的衝動,結果他勉為其難買了十本,還多送一本莫言的選集。不曉得有多少人知道這個角落,文學作品低價至此,誰都會覺得無奈吧?這個系列很好,我有楊煉《雁對我說》,惟一不滿意的是編輯,每首詩歌都應該盡量以新頁開展,不應該把詩名和開首壓底,為了節省紙張而破壞形式美。結果,我只挑選了舒婷的《一種演奏風格》,時代逝去,她的中後期詩歌已漸漸被忽略了,看目錄就覺得相當有意思,而且繁體版的舒婷,實在值得我們重視。

書展本屬虛幻,於是,我從今天開始醒覺。

2013年7月20日

2013年5月13日 星期一

黃小鴨的思考/馬迅榮

〈黃小鴨的思考〉
文:馬迅榮


昨日和朋友談及「黃小鴨」是否藝術,討論之下,發現自己對藝術方面其實認識不多,但尚算有一種取向。我經常認為,「藝術」似乎難有一個客觀清晰的定義,如果有一段話可以寫在教科書上,一鎚定音,那千百年來的對話就顯得有點多餘。在我以言,藝術,畢竟要講究技藝。

回想過去自己認為是藝術品的事物:蛋殼雕刻、文字、音樂、雕像——這些都是談話時想起的,如果要數下去,應該還有更多。但無論哪一樣,看來都包含對技巧的追求。朋友曾經提出,有藝術家在馬桶上簽名,然後說那是一件藝術品。我想在我個人的藝術觀裡,確實難以認同,因為簽一個名字,如果沒有書法作畫之類的成份,到底有何技藝可言?

我馬上給自己提出質疑,技巧有高底之份,亦有入門先後之別,那即是說熟手技工比初學者的作品,更具藝術價值嗎?又不盡然。雖然藝術品應該講究技藝,但畢竟是製造一個形式以盛載內在意義的手法。再次回到個人的藝術體驗,比之如音樂,好聽的歌不一定動人。有時聽某些歌手演出,嗓子和音樂都很好,但就是欠缺了一點神韻;硬要比喻的話,就像一個雕功精美的木頭娃娃,你在它的眼裡,看不到交流和生氣。

交流,我相信是另一個討論時藝術,不得不涉及的元素。工藝再好、充滿內涵,沒有接收者的話,我認為是徒然的。有一種說法是藝術品就是其本身,即使放在孤島,作者死了,世上再無人認識,它仍然是藝術品。但我想,藝術品雖然是一件物品——或具體或抽象,其正存在的空間,應該是創作者、媒介(藝術品)和接收者之間,沒有接收的一端,這個連繫就不成立了。雖然也有人說,作品獨立於創作者,屬於作品和接收者之間的溝通,但我認為這不必然是對。

我亦自問:如果一位立意極高的創作者,恰巧遇上平庸的接收者,那內涵仍然無法好好傳遞,不是嗎?這個情況應該時有發生,畢竟人與之間的連繫不容易,更別說物件的在年期可以橫跨不同時空,更有可能接收者誤會、甚至過份詮釋了意義。這些都會發生。但我總是想起「雅俗共賞」這句話,一位優秀的創作者應該有能力把高深的內涵,傳遞及各式各樣的人。

進一步,我想到技藝、內容、接收之後的狀況。我相信這三者的結合,應該能夠帶給接收者有美或者超越的感受,甚至是提升。引用前例,一個署名馬桶,到底令人有甚麼美的感受?我忽然想到電影:荷里活的製作,在技巧、內容和接收方面都過關,但有多少可以稱得上藝術?上星期看Ironman 3 就有這種感覺:不是說不好看,眩目刺激精緻的畫面,英雄面對的內心掙扎,我甚至在其中找到近期蝙蝠俠和蜘蛛俠的影子(朋友都知道我對這兩部電影的盛讚),怎能說不好看呢?但我亦確實難以承認它是藝術品,因為似乎欠缺了一種提升,充其量只是娛樂。

沿此,我認為「黃小鴨」是娛樂性成份居多,一是充氣的黃色鴨仔,技藝似乎欠奉;二是始終缺乏內容。整體來說只是一件令人感到快樂的巨型擺設,說是裝置藝術,大概只是宣傳手法罷了。

2013年4月19日 星期五

孩子不是等待被填滿的瓶子,而是盼望化作燃燒的火焰/許栩

〈孩子不是等待被填滿的瓶子,而是盼望化作燃燒的火焰〉

文:許栩

我心裡一沉,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可不是嗎?我們自出生開始,誰不是等待被填滿的瓶子?父母要我們琴棋書畫樣樣皆精,老師要我們文理商、體育音樂十項全能。知識硬邦邦地塞進腦袋,好像勉強要把石炭吞下,過程雖然痛苦,但我們都知道,當瓶子被填滿了,功德完滿,憑著星光耀眼的成績,下場才像醫生律師,賺比別人更多的錢,過比別人更優質的生活。

理想是熊熊的火焰,可望而不可即,比起吞進石炭,誰也分得清哪個才叫小小苦楚。燃燒是需要燃料的,那燃料便叫生命。正常人也不願跳進火海,卻幻想自己安然無恙地走出來。可別忘了,火焰即便如何旺盛,總有燃燒殆盡的一刻。安穩地生活著,步步為營,每步小心主宰,起碼不會落得引火自焚。佛偈說「萬般帶不走」,既然早晚化作縷縷輕煙,塵歸塵,土歸土,我憑什麼去強充火焰不好好過活,把握尚能把握的生命?

於是我選擇安然無恙地當起一位收入穩定的教師。

我再一次遇上了自己,而且是無數個自己。一瓶子一瓶子裝滿了整棟校舍,我們的職責是將石炭裝進去,裝得越滿越覺自豪。我們先是裝,到了他們快要離開的時候,便使盡力氣塞,到他們滿口灰炭,還振振有詞鼓勵他們吞下去:「為前途著想吧﹗」

有孩子跟我說,我喜歡打籃球,早晚要當籃球員,我笑他說,先讀好書,有錢了,你買個籃球場,天天打球;又有孩子跟我說,我喜歡拍電影,早晚要當導演,我也笑他說,先讀好書,有了錢,你組電影公司,拍你愛的電影。

看見我們一臉著緊,就連瓶子自己也漸漸發覺,瓶裡的石炭就等於積金累玉,而積金累玉就等於達成理想。

直到有一天,當我拿著一部平板電腦走進課室,孩子們以亮晶晶的眼光看著它,然後用羨慕的語氣讚嘆說:「當老師很有錢啊﹗」我尷尬地看著他們,剎那間,卻彷彿透過他們的瞳孔,看進他們靈魂的深處——他們那團火焰正漸漸萎縮,那瓶子又再次等待著被填滿……

我心裡一沉,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我的平板電板下載了去年文憑試的作文題目及評講,我想了想,便在黑板上作了點修改,把題目改為《孩子不是盼望被填滿的瓶子,而是等待化作燃燒的火焰》……

我倒吸了一口氣,同學們,請開始作答﹗



2013年4月11日 星期四

疏離/許栩

〈疏離〉

文: 許栩

每逢下雨天,撐一把傘,耳中放喜愛的音樂,涼風偶爾拂面,正享受著,卻看到別人匆匆忙忙的樣子,我總覺得有幾分疏離。大熱天匆匆地走,吹北風的日子也匆匆地走,香港早已沒什麼花草樹木,觀賞人為世界,還不如趕著賺錢,用不著停下來欣賞世界。

想到這裡,我深深地察覺到自己跟世界的格格不入。本來意興盎然,當下竟怪責起別人,什麼審美感覺都一下溜光。

我會幻想自己走到任何一位的跟前,截住他,問他有沒有尊重過他的心靈。於我而言,審美只有心死者才難生半分,我不希望人人心死。

你看見嗎?世界處處美麗,怎麼不能在你心頭泛起一陣漣漪呢?

我知道我的努力只落得徒勞無功,人們一直以來所受的教育,已教懂他們接受營營役役,眼中剩下了各式各樣的利益。利益是生硬的數字,明確得容不下所謂的浪漫。

有時候,疏離感壓得我透不過氣來。越跟人家說明感受,越遭別人嫌棄。這距離縱然很具彈性,時遠時近,可惜每當我靜心下來,卻是冷靜得讓我體會到根本沒人渴望理解你的埋怨,你的苦痛。於是藝術家都愛抒懷,利用留下的作品,在美感的世界期待跟未知的觀眾交流。

可是作品的下場呢?還不是一樣,人們再一次在作品上標價,利用數字強套進你的情懷裡。塵世間只剩下數字的價值,或許,價值兩字早已包含數字,不過是我算術太差。

我想,如果將下雨天聽歌的一幕拍下,也許歌曲是《Rain in Georgia》:一位男人撐著傘,口中叼一根煙,立在十字路口的欄杆旁。那濕滑的道路,堵著連綿的車龍,跟那雨水一樣叫人洩氣。男人只冷冷地看著車龍,沒半點想走的意欲,身邊一來一往一潮又一潮的人流。傘子紅黃藍綠彩,彼此接踵相軋,他只輕輕地吐出輕煙……

人們便叫這作狀,叫裝作高深。

你試著解釋畫面的美麗,換來的只有一面又一面的屁。他們說你才是放屁。審美的心死了,感受著美感的人更疏離了,疏離感卻從不會生在心死者的死心眼裡。

我立在街上,迎著天上下來的雨,我沒截住任何人,因為現實的我很清楚,尋道的人才能尋著。美感的創造和欣賞,仍然繼續在某處喘息著,而有人的心也尚在跳動著……

http://www.youtube.com/watch?v=Qr5djzzeA3M

2013年4月6日 星期六

鬚/許栩

〈鬚〉 

文:許栩

自復活節假期的第一天我便蓄起了鬚。

最近每朝起床站在鏡子面前,看見一臉唏噓的映像,難以想像這位宅男就是自己。我從鏡櫃中拿出了電鬚刨,卻搔一搔下巴,眼看一支支豎起的短鬚,還是決定刷牙。

想起第一次對鬍鬚暗生好感,是因為《無間道》的梁朝偉。一圈放蕩不羈的鬚根,正好跟陳永仁臥底的角色相襯。看著梁朝偉俊俏的面容,隔著銀幕也彷彿嗅到他的古龍香。我向來比較喜歡男明星,不是同性傾向,大抵是太自戀,容易產生投射作用。當時我年紀尚輕,想像力豐富,對著鏡子幻想自己下巴長出倒T的鬚,雙目炯炯有神,側一側頭,別過臉,明明是個胖子卻看見幾分梁朝偉或中田英壽的影子。

我當時的確非常勉強地留過了鬚,但過不了兩天就被媽媽勸阻。鍥而不捨的我性格反叛,自那時起便更立意蓄一次陳永仁式的短鬚。

後來點點鬚根的命運跟我現在一頭半長不短的蓬髮一樣,也是爭取了數年才得來的形象。雖說爭取,其實是父母對我愈加放任的後果。讀了中文系,我的腦袋沒變得八股,倒是拿些古人的例證,對父母「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不斷胡說八道起來。我為求目的,不擇手段,一哭二鬧惟欠上吊。久而久之,也許為了幾條毛而吵架太不值得,我便在爸媽愛理不理的態度下,大膽地蓬著髮,蓄起鬚來。

我終於在大學三年級整整一個暑假沒剃鬚(由《無間道》開始,對峙日久)。在那個愉快而匆忙的熱天裡,身邊所有男性都不怎麼欣賞過我,女性朋友更可惡,竟埋怨我半臉的粗黑短樁,討厭它們摸上去針札札,看起來髒兮兮。我沒反駁。誰要你摸?誰要你看?

只有一位女性曾對我可愛的短鬚讚賞過一句,她就是教現代文學的陳方老師。那天我們到她家造訪,她慧眼識鬚,笑著對我說:「蓄了鬚呢,換個新形象也不錯。」

古語有云,人生四大樂事:「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直至那天,我才知道還得加上一項:「蓄鬚獲認同」。男人唏噓的鬚根,憂鬱的眼神,配不配上一杯dry martini已經不重要。當世間人人棄你於不顧,不懂欣賞你特意營造三十天的神采,若得半句認同,你足以銘記一生。

有人說,男人是幼稚的動物。下巴粗糙的我該怎樣回應呢?像陳方老師那麼有品味的女性的確不多,恐怕是妳看不出那瀟洒的味道罷了。

於是復活所假期的我,每天重複吐出牙膏刷出的泡沫,即便它們多麼像剃鬚膏,一再忠告我是時候告別瀟灑,我還是搔一搔下巴,笑著想念眼光獨到的陳方老師,她救活了我的鬚子。

2013年4月5日 星期五

激進份子/許栩

〈激進份子〉  

文:許栩

        現在「激進份子」四個字跟罵人髒話差不多了,因為電視裡激進份子都走上街頭,衝擊警方,沒人理會什麼理念問題,他們看上來比較似黑社會毆鬥。

        我總是帶著驚訝的眼光去看待人們怎樣看待激進份子。當然,激進的涵蓋面可以很闊,由反帝制到反父權,由納粹黨到紅衛兵,在不同時代裡不同的行為都可以稱為激進。雖然如此,假如認真想個定義,大抵激進還是免不了三個意思:急、躁、反叛(不用「急躁」因為「急」與「躁」是兩個層次,急即急進,急進不同急躁)。

        這三個詞當中,大家(尤其香港人)最不喜歡就是「躁」。我們早習慣了「萬事有商量」、「家和萬事興」這套和諧口號,打從心底裡接受了它。我當然認同這些睿智的俗語,社會問題永無止境,若能平心靜氣,理性地交流意見,總比破口大罵好得多。

        我驚訝的眼光,主要投向那「躁」字,實情是大家早已將「激進」等同一個「躁」字。「激進」就是運用粗暴的語言及動作去宣洩不滿,至於不滿的原因,大家早已不聞不問。

        實際上,今時今日的香港,無論你急不急,躁不躁,反不反叛,三者殊途同歸,不躁者亦以躁者激進,大家都被視為激進份子了。即便我們只用冷靜的語言,提出「急進」而「反叛」的意見(提出平庸重複的老甩牙意見卻被視為以不變應萬變),聽者便以為我們跟制度一拍兩散,準備買材料製作炸彈似的。可見連口頭意見都接受不了,這社會的包容性何其地低。

        別說「躁」,其餘兩者「急進」和「反叛」,它們都是社會進步的必要因素,學會質疑社會的慣常做法,才能因時制宜,這道理升斗小民卻老學不會。

        我們只要認同沒有一種方法——無論治家還是治國——都永遠合宜,便得認同「反叛」的重要性。須知我們現在身處的自由社會,縱然仍有所不公(難以杜絕),但比起二百年前,實在沒能說今不比昔,社會在人文乃至科學上有所進步是不爭的事實(有進步不等同完美,很多人反對科技進步,指斥為人文退化,將兩者簡陋地極端對立)。說明對身處社會產生不滿,正是推動人類文明的重要情緒。

        熟讀中外歷史,則知由孔子(禮崩樂壞的時代高舉禮樂)到洛克(天賦皇權的時代反皇權)再到甘地(殖民帝國中反殖民),以上諸位,於他們身處的社會而言,他們都是激進份子。為人類文明作出過貢獻的人,大都質疑過他們身處的環境。假如我們連這基本的質疑能力,都被視為一種「躁」,簡單地將之等同納粹或紅衛兵式的「激進」,簡直是對激進份子的極大侮辱。

        我讀報紙,文化人士、專欄作家批評香港人反智時有聽聞。今午在茶餐廳坐了一轉,牆上的電視正播著「碼頭罷工」的新聞。茶客與老闆聊天,慨嘆起今非昔比,話題又跳到「佔領中環」,斥責香港越來越「激進」。我幻想,那些作家們恐怕也常坐在餐廳的一隅,搖著頭吃菠蘿包吧?

        忽然想起俄國革命的口號「Peace, Land and Bread」,但願世界永遠不必激進。


2013年3月1日 星期五

尋大道的蝴蝶——屯天書展有感/恒川

尋大道的蝴蝶
——屯天書展有感

文:恒川


天氣出奇地熱,汗珠二話不說黏附在黑色襯衣,有幾滴因我避開唐突的輕鐵而留在石塊上。

校工指引我到校務處找鮑國鴻老師,掛套嘉賓牌,徐徐走進禮堂,同學投以好奇的眼光,心想我是甚麼來頭。

禮堂出奇地寧靜,說出奇也只是對比以往的中學生活。那時進禮堂大多是被迫聽講座,常幻想自己是無辜的囚犯,被綁在椅上,只有嘮叨的怨言漏散至鐵窗外。漏不掉的便凝聚在堂內,編成一支不受老師歡迎的交響曲,既是交響曲,我們當然沒理會他們的擠眉弄眼。

我不習慣禮堂莊重的氣氛,雖然它的本質如此。於是佻皮地張望附近的同學,他們的眼神大多停留在吳冠中的《雙燕》上,有的更認真討論嘉賓的背景。認真得驅使我坐直腰板,靜候講者。

「小道,娛人眼目;大道,震撼心魂。請問作為求學時期的學生,應如何探索大道?」一位中三同學就吳冠中的藝術觀發問着。

堂內發問的同學打動了我。他們的問題像一個個小鈴,在我頭上盤旋敲響。

講座後,他們圍聚,向盧瑋鑾(小思)女士發問創作的疑惑。「不用介意別人的看法,寫自己想寫的。」小思勉勵他們。他們排山倒海的問題沒完沒了,像小孩遇到仙翁般,充滿好奇及渴求。

他們的熱誠引起我的好奇,而我的好奇在禮堂內的書展得到答案。

場內書籍分類清晰,有不少舊版的書,也斯的《城市筆記》、蘇偉貞早期版本的短篇小說,也是鮑老師特地從台灣訂來。跟他閒聊,感受到他選書的認真。他又向我推介好書,聊及文學點滴,又向在場同學介紹作品。幾位同學更自組選書團,討論作品。

提着幾袋大書離開之際,幾隻蝴蝶飛入校園。看來,牠們找到理想的歇息地方。希望牠們好好歇息,為下一趟旅程做好準備,始終,街外滿是濃密的塵埃,生活不易啊!

二零一三年二月二十七日

後記:屯門天主教中學的同學求學心強,對學問有熱誠,老師看重文學藝術,嚴選好書,師生關心文學,令人欣慰!望同學對文學抱有持續的好奇心,發掘更多前人埋藏的瑰寶。

2013年2月19日 星期二

看不見的隕石/李葭呺

看不見的隕石

文:李葭呺

流星墜落俄羅斯的事件,造成的傷亡成為近日的關注議題。這件越過西伯利亞的遠方天文災害,對香港而言遙不可及,畢竟我們是活在一個沒有地震海嘯,偶爾有颱風來掃背的小島與半島上。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起,我們已有一顆隕石在未來接近香港的預測,如果要為隕石編上號碼,可能就是2047。那時候人們誠惶誠恐,倒數巨石墜落的時間。適應了恐懼的三十年過去,面對那顆名為2047的隕石到來的我們,好像都變了,像曾經不滿一個地方衛生情況欠佳的人,接受或融入了那個環境,隕石的災害從此變成看不見的,災星重新定性為幸運星,如流星劃過天際那樣平常(我們不是都愛看流星雨的美嗎?)。於是,離開的人回來,懂得讚美污穢的乾淨。

2047已不算甚麼。對於普遍人來說就是這樣,反正擔心過的一代認為那時候都老了(眼不見為乾淨嗎?),而新一代也根本沒有知道過這件事,看不見的變成不存在了。依舊看得見的人怎樣好呢?明明看到隕石距離越來越接近,越來越巨大,大有加速之勢,而社會還是風平浪靜得不可思議,你卻咆哮殞石來襲,別人不是聽不見,就是當你是瘋子。

原本的東西一一倒塌了,公園超出負荷了,酒店沒有房間了,我是甚麼甚麼成員了,你是危言聳聽者了,隕石消失了,不在計算範圍了。看到隕石的人會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卻不當作一回事了。

總在購物中心裡跳躑的人以為香港空氣很乾淨,街外的人感受到那份污濁,戴上口罩又以為做好自己的本份。我們在石頭面前,看得見看不見也不見得不懵懂,不見得有勇氣。勇氣與無知之間,我們寧可選擇後者面對災難,為著讓自己好過一點。災難可怕在於突如其來,能預計的好像已不算災難。現在的我們恨不得颱風頻頻到來,懶理一陣風吹走了多少蒼生。人類厲害之處是其適應力。世上也許只有人類有自欺欺人的能耐,可以在習慣後看不見本來看到的事情。隕石來襲對看不見的人來說是可笑的傳說,知識亦讓看得見的人失去雙手頂著巨石的衝動,結果知道得越多,學會的是接受現實,也不過是戴上口罩。

我們常以為一生所學不是想適應社會,就是要改變社會。說起來後者當然是少眾,因為連自己也改變不了的人,怎樣改變社會?看不見的隕石,自進入大氣層軌道後,又過了十五個年頭,總覺得掉下來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人有多少?我們其實像《我們最幸福》中的人沒兩樣,一切看起來都是美好的,而看到石頭的人,不就是裝著一副看不到的樣子,怕變成瘋子。所謂看到與看不到,還不是沒兩樣嗎?

(寫在看到甚麼,卻無法讓人看見的時候。)

2013年1月6日 星期日

台書回港/子陵

台書回港

文:子陵

赴台四天,響應子軒的號召,記下所買的書和購書緣由。
《遇見300年前的台灣:裨海紀遊》(NT$198)
郁永河原著,楊龢之譯注

完全是為了「應景」而買的書,我完全不熟台灣歷史,有機會的話會從日治時期上溯,這是我認識台灣歷史的第一本吧。

《敦煌的唐詩》(NT$300)
黃永武

這幾年買了很多中外交通史的書。「敦煌」,簡單二字,已給我無限想像和嚮往。黃永武在此書中帶讀者從敦煌出土文獻,重塑唐詩的另一種風貌。

《阿伯拉與哀綠綺思的情書》(NT$160)
佚名, Israel Gollancz and Honnor Morten編(英譯本),梁實秋譯

阿伯拉(Pierre Abélard)是中世紀法國經院哲學家,他與哀綠綺思(Héloïse d’Argenteuil)的一段愛情為(一般認為)沉悶乏味的中世紀世界添了情味。這幾年讀了幾本關於中世紀的書,對該段時期頗為著迷,第一次認識他們是讀勒戈夫(Le Goff)的《中世紀的知識分子》,該書的中譯本譯文艱澀難讀。梁實秋是著名的散文家、翻譯家,曾略讀其莎劇譯作,覺得比朱生豪的版本較好,所以打算藉此機會一來認識二人魚雁,二來正正式式地欣賞大翻譯家的譯筆。

《歐洲與中國》(NT$280)
G..F.赫德遜著,李申、王遵仲、張毅譯

仍然是中外交通史的書……

《商王武丁與后婦好:殷商盛世文化藝術特展》(NT$300)
中央研究歷史語言研究所、國立故宮博物館供稿

旅遊期間正值國立故宮博物院舉辦「商王武丁與后婦好:殷商盛世文化藝術特展」,第一次親眼看見這麼多甲骨文展品,完全感受得到漢字的魅力。

《千古金文話鐘鼎》(NT$350)
游國慶

甲骨文、鐘鼎文同為漢字的早期形式。坦白說,相比於人人爭看的翠玉白菜,我更喜歡毛公鼎和宗周鐘,看實物最多只能感受古物之美,把書買回來就可一一看清楚每個甲骨文字了。

《天上人間:儒釋道人物版畫圖繪特展》(NT$170)
胡進彬、湯璧菁

非常喜歡不論中外的古版畫,這本薄薄小書把三教中的仙凡佛魔共冶一爐,超值。

《康熙大帝與太陽王路易十四特展:中法藝術文化的交會》(NT$525)
(文字撰述合共超過五十個單位,不贅)

十三本中最厚最重的一本,鉅細無遺地盡收去年國立故宮博物院「康熙大帝與太陽王路易十四特展」中的文物。毫無疑問,每件展品充滿歷史價值,而且能於同一展覽觀賞兩國珍貴文物,對參觀者來說也相當划算,只是,這展覽能充當中法文化的「交流」,抑或只不過是把兩國文物並列,就挺難說得準了。怎樣也好,能有如此構想,也是誠意可敬、新意可嘉的。

《知道了:硃批奏摺展》(NT$50)
馮明珠

輯錄了大量康熙筆御筆硃批奏摺,有漢文、有清文,圖片豐富,題材獨特,但閱第一章時中伏感極重,不日另文再述。

《杜伊諾哀歌》(NT$50)
Rainer Maria Rilke著,劉皓明譯

醒夢問我有沒有再寫詩,唉……去年寫的「詩」少得可憐。也是去年,終於開始讀杜甫和感受得到詩聖的不朽之處——所以,中國古詩要多讀,而外國的名家也不可忽略。這次是德國詩人里爾克,譯者劉皓明對歐洲文學素有研究,更曾翻譯「奇書」《哥德、埃舍爾、巴赫:集異璧之大成》(Gödel, Escher, Bach: an Eternal Golden Braid),譯者以漢譯德,於詩作前撰長文介紹里爾克生平及詩歌疏義,非常用心。

讀詩是一輩子的事,寫詩也是。

《尷尬的氣味》(NT$50)
Jim Dawson著,沈躍明譯

道在屎溺,去年讀了《廁神》,然後想讀The Big Necessity和這本Who cut the cheese?。五十元台幣,太便宜了,沒理由不買。

《中國南洋交通史》(NT$94.5)
馮承鈞著

馮承鈞教授專治中外交通史,其翻譯的《馬可波羅遊記》買了回來後還沒有讀,而他翻譯伯希和的《史地叢考》更屢尋不獲,馮氏著作等身,讀得一本是一本吧。

《尼雅探秘:喚醒沉睡的王國》(NT$168)
齊東方著

(這書是在茉莉二手書店買的,那裏的環境非常舒適,賣的二手書也簇新,強烈推薦給各路愛書人)

樓蘭、吐魯蕃、莎車、龜茲……(再說一次,)西域諸地的名字多年來縈繞心頭,但我卻從沒聽過「尼雅」這地方,從書中地圖所見,尼雅位於和闐與且末之間。西域的萬里黃土之下,還有很多很多故事待我發掘。

2012年12月31日 星期一

鑿書偷光:伊格言《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自製封面/杜子軒

鑿書偷光:伊格言《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自製封面

文:杜子軒

在淡水的有河Book買了一本伊格言的詩集《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想支持陳夏民的逗點文創結社。我記得陳夏民在他的《飛踢,醜哭,白鼻毛》提及過這本書的穿孔式設計十分獨特,對著太陽或燈火可以透光,但我卻忘了是哪一頁,買時沒為意,之後才發現我買的原來是「藍光普及版」,沒有這種設計實在可惜,因為我之前並不認識伊格言,倒是小子設計的封面吸引我。那個版本是這樣的:

原封面1
原封面1
原封面2
原封面2
原封面3
原封面3

我買的「藍光普及版」則是:


雖沒有任何抱怨,但心有不甘,很想擁有透光效果!於是,我仿模小子,買了「牛油紙」,在家翻箱倒櫃,找到某個展覽贈送的資料夾,可以廢物利用。花了五個多小時,自己動手做手工。雖然十分粗糙,但總算過到「透光癮」。

材料:

製作:

把「牛油紙」夾在新封面和舊封面之間,然後用黑筆和白筆在封面上寫上作者名,然後書脊也抄寫一遍。我沒有學過任何設計和手工技巧,純粹憑著小學做勞作時練習過的手腕來製作。


完成!極度粗糙。放回書架後,果然是格格不入!忽然在想,不知陳夏民和小子看到這樣「惡搞」的製作會有甚麼反應呢?大概會暈倒吧……
你們要繼續努力哩!加油!加油!

延伸連結:
【好設計】中文書:見證愛與光的穿透意念——《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設計理念

2012年12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