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小記:《啟航吧!編舟計畫》
文:馬迅榮
自從《哪啊哪啊神去村》之後,一直記得三蒲紫苑這位作者,山野間的人情味,對自然的崇敬之情,都令人印象深刻。今次《啟航吧!編舟計畫》雖然故事移至現代,但仍保留古風,幾個主要的場景;早雲莊、月之裡、玄武書房別館,都令人聯想到古雅的時空。而字典本身,就是最明顯,連繫古今的紐帶。編舟計劃也是在這層古樸之間展開。
作品被改編成電影,故事情節、角色關係相信已廣為人知,在這裡不贅言。書中比較引起我思考的,主要是時間觀。
故事中的年代並不清楚,只是多次強調編修《大渡海》所花費的年數。由故事開頭起計,到第四章已過十三年,最終總計是十五年。字裡行間,年月轉眼即逝,簡單一句「十年過去」其實已包含三千六百五十日,還有只能靠讀者想像、每日繁複而瑣碎的編輯工作。
這令我想起現代的出版業,而岸邊綠的視角正好成為代表。她本是潮流雜誌編輯,不情願下被調任至編輯部,一開始就懷疑花費十多年編修辭典的價值。過程之中,透過她,讀者也可以知道出版雜誌與出版辭典的分別:前者只求速效,對詞句一知半解甚至錯用也問題不大;後者則是連一字也不能出錯,看故事後段,因為「血潮」一詞,整個編輯部被弄得留宿加班一個月,其嚴重可想而知。
無法否認,現代心靈大都不屑為一件事全心投入,花費十多年時間打造經典。像松本老師和荒木退休之後不去享樂,反而更用心工作的人;像馬締一樣,人生黃金歲月只為一部典籍奉獻的人;像西崗和岸邊發現經典價值,而盡力護航的人,如今看來都像童話故事一般。如果岸邊的視野代表年輕潮流,作者的心裡是否也認為,有朝一日,大家也會發覺經典之美?
只是要看到經典的美感也不容易,必須有松本老師、荒木、馬締之類的前輩開導,岸邊正是經驗這樣的過程。因為經典所包含的熱情,並不像潮流雜誌一樣千奇百樣,它是深沉而等待有心人發掘;正如岸邊查閱字典,才發覺字詞的解釋包含不少深奧思考。
故事成功把這種「冷靜的熱情」躍現紙上。現在想來,就連「熱情」這個概念,書中所示與現代人所想,可能也相距甚遠。我們或者認為熱情就是激烈的行動和表達,但是書裡每個人對辭典編修都充滿熱情。松本老師的遺信中,說自己即使身處天堂也會繼續採集字例;荒木從小喜歡辭典;馬締廢寢忘餐、不顧形骸地默默耕耘;西崗即使被調離編輯部,仍然暗裡為《大渡海》張羅費心;造紙廠的一群中年男士為成功製出合適紙樣而相擁慶賀——每一幕都豐富了讀者對「熱情」的理解:沉穩而細水長流。
而這班熱情的人中,最熾烈者一定是松本老師。故事中對他的描述不多,只有最後交代他患病時較細緻。然而,我們可以想像:他是《大渡海》的發起者及監修,年紀老邁仍孜孜不倦,至死仍對編修工作念念不忘。最熾熱的是,這一切行動非為利己,而是希望製作出一本全備的辭典,讓人在文字之海上渡行。書中簡單地說他與其他人保持距離、心無雜念、生活簡樸,所有心血都獻呈到編修辭典裡。
「時間就是金錢」這句現代人的生活信條,令我們以成本效益來估算每件事的價值;賺取更多只為多采多姿的娛樂。但是這些想法在書裡被顛覆:有些事物需要、也值得經年累月,專心致至地錘鍊鑄造,「經典」和「不朽」的價值絕非金錢能夠估量。如此看來,《大渡海》不單帶領讀者橫渡人際間的孤島、古今,也帶領人重新發掘熱情和生命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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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1日 星期四
2014年4月7日 星期一
火苗五周年紀念/馬迅榮
〈火苗五周年紀念〉
文:馬迅榮
一排排街燈靜立,澄黃燈泡垂下光的帳篷,劃出各個領域。其外就是墨黑般的看不見,那管途人經過,燈還是不願意抬頭看看。因為帳篷下是一個又一個世界,幻像,卻因為燈光而真實無比。我每日在車廂裡看著這幅寂寞長街,有時也不得不化身成街燈。
昨日火苗五周年聚會,一個自發團體延續五年,殊不容易。拿著《火苗手記》,看後頁的聚會列表,感觸像海底火山——五年裡,五十多次碰面,有時一個月見面兩至三次,而幾乎每次都與閱讀有關。如今回顧,才知原來加入以來已有數年,第一次是讀遲子健的〈清水洗塵〉。至今印象最深刻要數《我的名字叫紅》,作者以畫為視點交代情節、箇中的藝術觀點、案情錯綜複雜,還有最後細密畫大師把針刺入視線的驚心。愛倫‧坡筆下躍然瘋狂、血色濃稠;那雙貓眼和紅死病的假面,怎麼可能忘記?尚有世界變得白茫茫一片的《盲目》和異曲同工的〈南方高速〉;精巧而攫取讀者呼吸的〈伊卡洛斯之夏〉與法螺先生可以說是相映成趣。還有近期漢娜‧阿倫特對人類生存意義的深刻提醒、門諾的〈出走〉平淡而精奇。一切彷彿從海底的暖意冒升千個氣泡。
算算時間,這些閱讀從我投身社會開始,一直陪伴。如果失去這些文字……我無法想像期間將如何被社會吞噬。因為即使身處教會群體之中,我仍然感受到各種浪潮拉扯,而閱讀竟為人提供了停泊之處。不過正如朋友所說,閱讀,其實是一件寂寞的事:即使同時閱讀相同書籍,讀者各自的背景與書建立僅屬個人的關連和意義,那裡仍然是個孤立的世界。我能夠理解、感受那份孤立,所以在離開學校後,我記得,我放棄過閱讀和書寫。
或者對我來說,火苗不止提供閱讀的機會,而且創造閱讀後,每個孤立世界連結、互相激盪的航道。我記得在城大圍坐解讀《挪威的森林》至深夜;家豪每次解讀作品時的條理分明;阿升經常都提出精彩意見,還有在地鐵裡講解〈機器人之夢〉;醒夢短暫歸來,已是學有所成。每次都幾乎默不作聲聽這些討論和解說,因為我在這些辯論裡找到安靜,安靜得像鳶飛戾天。
除了不定期碰面,平日也有交流的時候。過去少讀古典,原因還是太難,不易懂,但在海外送來的蘇詞筆記;「慢性眾讀」的解說和討論;一起閱讀《道德經》的艱澀,都教我逐步理解經典著作之美。大家的解說,都成為我走進寶山不致空手而回的引路燈。還有更多記憶鮮明的片段:欣賞爵士樂,時光在搖擺和悠揚中晃過一個下午;如「博物館之迷」一樣細緻的名畫解讀;科普知識層出不窮(雖然有一大半我看了也不太懂)。在閱讀以外,這些都滋長著心靈觸感。
我經常覺得「火苗」這個名稱很微妙:每個人就是一小撮火焰,沒有保證一定成為燎原火勢,有時還要借助風力;但是我們都有各自可以照亮的範圍,點燃開去,不必一束強力的火光,也可以把世界照亮。而這火光的始初,應該就是苗主軒少和其他、或者我不認識的朋友。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的火光閃爍。
這個年代,人早就由孤島退化成街燈;島嶼間尚有航路可循,街燈下卻只得各自的暗光。「火苗」彷彿就在街燈外漆黑之處,以一絲柔光,連結起街道上每傘靜默燈光。
文:馬迅榮
一排排街燈靜立,澄黃燈泡垂下光的帳篷,劃出各個領域。其外就是墨黑般的看不見,那管途人經過,燈還是不願意抬頭看看。因為帳篷下是一個又一個世界,幻像,卻因為燈光而真實無比。我每日在車廂裡看著這幅寂寞長街,有時也不得不化身成街燈。
昨日火苗五周年聚會,一個自發團體延續五年,殊不容易。拿著《火苗手記》,看後頁的聚會列表,感觸像海底火山——五年裡,五十多次碰面,有時一個月見面兩至三次,而幾乎每次都與閱讀有關。如今回顧,才知原來加入以來已有數年,第一次是讀遲子健的〈清水洗塵〉。至今印象最深刻要數《我的名字叫紅》,作者以畫為視點交代情節、箇中的藝術觀點、案情錯綜複雜,還有最後細密畫大師把針刺入視線的驚心。愛倫‧坡筆下躍然瘋狂、血色濃稠;那雙貓眼和紅死病的假面,怎麼可能忘記?尚有世界變得白茫茫一片的《盲目》和異曲同工的〈南方高速〉;精巧而攫取讀者呼吸的〈伊卡洛斯之夏〉與法螺先生可以說是相映成趣。還有近期漢娜‧阿倫特對人類生存意義的深刻提醒、門諾的〈出走〉平淡而精奇。一切彷彿從海底的暖意冒升千個氣泡。
算算時間,這些閱讀從我投身社會開始,一直陪伴。如果失去這些文字……我無法想像期間將如何被社會吞噬。因為即使身處教會群體之中,我仍然感受到各種浪潮拉扯,而閱讀竟為人提供了停泊之處。不過正如朋友所說,閱讀,其實是一件寂寞的事:即使同時閱讀相同書籍,讀者各自的背景與書建立僅屬個人的關連和意義,那裡仍然是個孤立的世界。我能夠理解、感受那份孤立,所以在離開學校後,我記得,我放棄過閱讀和書寫。
或者對我來說,火苗不止提供閱讀的機會,而且創造閱讀後,每個孤立世界連結、互相激盪的航道。我記得在城大圍坐解讀《挪威的森林》至深夜;家豪每次解讀作品時的條理分明;阿升經常都提出精彩意見,還有在地鐵裡講解〈機器人之夢〉;醒夢短暫歸來,已是學有所成。每次都幾乎默不作聲聽這些討論和解說,因為我在這些辯論裡找到安靜,安靜得像鳶飛戾天。
除了不定期碰面,平日也有交流的時候。過去少讀古典,原因還是太難,不易懂,但在海外送來的蘇詞筆記;「慢性眾讀」的解說和討論;一起閱讀《道德經》的艱澀,都教我逐步理解經典著作之美。大家的解說,都成為我走進寶山不致空手而回的引路燈。還有更多記憶鮮明的片段:欣賞爵士樂,時光在搖擺和悠揚中晃過一個下午;如「博物館之迷」一樣細緻的名畫解讀;科普知識層出不窮(雖然有一大半我看了也不太懂)。在閱讀以外,這些都滋長著心靈觸感。
我經常覺得「火苗」這個名稱很微妙:每個人就是一小撮火焰,沒有保證一定成為燎原火勢,有時還要借助風力;但是我們都有各自可以照亮的範圍,點燃開去,不必一束強力的火光,也可以把世界照亮。而這火光的始初,應該就是苗主軒少和其他、或者我不認識的朋友。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的火光閃爍。
這個年代,人早就由孤島退化成街燈;島嶼間尚有航路可循,街燈下卻只得各自的暗光。「火苗」彷彿就在街燈外漆黑之處,以一絲柔光,連結起街道上每傘靜默燈光。
2013年8月20日 星期二
閱讀小記:《地球與人:生命群落的動態演繹》/馬迅榮
閱讀小記:《地球與人:生命群落的動態演繹》
文:馬迅榮

從未想過自己會翻閱理科書籍,最初從書海中拿起它,主要因為封面設計和取名吸引。早陣子開始閱讀,大概因為缺乏數理的訓練,單是引言已經花了兩三天時間才完成。一些耳熟能詳的字詞「環境」、「生態」之類,忽然間變得陌生。然而,推動我讀下去的助力是,單是引言已經可以窺見和想像,讀者將會從書中得到何等的啟發。
全書在引言之後,內容編排由古至今,博採世界各地文明和部族歷史,細緻觀察每個人類族群與環境的相互影響。除了仔細解構,也有宏觀眼光,讀者彷彿可以看到從原始人至今,各個時代轉變:逐水草而居、農耕作業、灌溉系統、水利工程、文化宗教、宏大建築。其中雖然不乏深奧的統計分析、物理或化學知識、不熟悉的歷史故事,但我相信作者為了讀者已盡可能以簡馭繁,又不失清晰。因為數理不濟的我也能夠掌握箇中內容,其他讀者應該沒有問題。
不過再困難,閱讀之後我覺得生活於這個年代的人,都應該讀一下;無須每段歷史、每個原理、每種變化都弄清楚,我也只是取了幾個較顯而易見的概念,例如:
人類對環境的態度。古代人類視自然為神明,近代卻將環境視為資源和財貨。這個文化上的轉變,不能不算是導致資源急速消耗的原因。今天我們不必再訴諸神鬼的力量,反而可以思索,如何教育下一代「生命」並不止於可見可感人和動物,整個環境同樣在這片大地上呼吸,其一吐一納可能花上數十年,甚至一百年。我們未必察覺,但以一個個細小生命集合而成的巨大生命,確實存在且與人類同生共死。
無止境的前進。近幾個世紀,人類在各個領域也有重大發展,進步幾乎成為了每個人的信念:每件事物只要更多、更快、更新,其結果必然是好。然而,我們甚少注重由伐木燒媒到核能,俄羅斯和日本的核事故毀了不少生命;為抑制河水氾濫最終犧牲多少文物和美景;開發耕地和牧場簡接令不少物種絕跡於世。追逐發展,在都市之中隨處可見,人類在維持生命之外的耗用,由五光十色的街燈、名店窗櫥和自助餐演繹出來。「進步」的原因是甚麼,又應該以甚麼形式進行?似乎是亟需要思考和琢磨的問題。
環境與經濟。書中鋪陳出近代、各國對於保護環境所作的努力,令人敬佩之餘亦令人擔憂。令人敬佩的是,不少團體和領袖為保育而奔波,受到不少阻攔之餘更有性命之危。令人擔憂的是,縱使很多人在聲嘶力竭呼喊保育重要,但冷漠如我的人依舊不少,而搬出的理由就是經濟發展。每次會議之中,國家都以本國的經濟利益為先,即使達成某些協約,也不難發現是出於有利可圖;弱國成為強國的工廠、倉庫、垃圾場。或者正如書中所說,人類短視得只看到目前利益。
這本書單看它的厚度,已經可以令不少人腳步(翻開之後更嚇人),但所提出的問題和思考,實在值得我們閱讀。除了環境保育方面的知識增加,閱讀時的另一個樂趣,是作者細心描寫每個古代文明都市外形、規劃、發展模式,還有文化、儀禮節慶、人民生活,更有四周的森林、各走獸蟲鳥。讀者幾乎能夠想像一個「阿凡達」的遺世國度,如畫卷般漸次展開——
而最重要的是,我們能夠決定這幅畫將是如何。
2013年5月13日 星期一
黃小鴨的思考/馬迅榮
〈黃小鴨的思考〉
文:馬迅榮

昨日和朋友談及「黃小鴨」是否藝術,討論之下,發現自己對藝術方面其實認識不多,但尚算有一種取向。我經常認為,「藝術」似乎難有一個客觀清晰的定義,如果有一段話可以寫在教科書上,一鎚定音,那千百年來的對話就顯得有點多餘。在我以言,藝術,畢竟要講究技藝。
回想過去自己認為是藝術品的事物:蛋殼雕刻、文字、音樂、雕像——這些都是談話時想起的,如果要數下去,應該還有更多。但無論哪一樣,看來都包含對技巧的追求。朋友曾經提出,有藝術家在馬桶上簽名,然後說那是一件藝術品。我想在我個人的藝術觀裡,確實難以認同,因為簽一個名字,如果沒有書法作畫之類的成份,到底有何技藝可言?
我馬上給自己提出質疑,技巧有高底之份,亦有入門先後之別,那即是說熟手技工比初學者的作品,更具藝術價值嗎?又不盡然。雖然藝術品應該講究技藝,但畢竟是製造一個形式以盛載內在意義的手法。再次回到個人的藝術體驗,比之如音樂,好聽的歌不一定動人。有時聽某些歌手演出,嗓子和音樂都很好,但就是欠缺了一點神韻;硬要比喻的話,就像一個雕功精美的木頭娃娃,你在它的眼裡,看不到交流和生氣。
交流,我相信是另一個討論時藝術,不得不涉及的元素。工藝再好、充滿內涵,沒有接收者的話,我認為是徒然的。有一種說法是藝術品就是其本身,即使放在孤島,作者死了,世上再無人認識,它仍然是藝術品。但我想,藝術品雖然是一件物品——或具體或抽象,其正存在的空間,應該是創作者、媒介(藝術品)和接收者之間,沒有接收的一端,這個連繫就不成立了。雖然也有人說,作品獨立於創作者,屬於作品和接收者之間的溝通,但我認為這不必然是對。
我亦自問:如果一位立意極高的創作者,恰巧遇上平庸的接收者,那內涵仍然無法好好傳遞,不是嗎?這個情況應該時有發生,畢竟人與之間的連繫不容易,更別說物件的在年期可以橫跨不同時空,更有可能接收者誤會、甚至過份詮釋了意義。這些都會發生。但我總是想起「雅俗共賞」這句話,一位優秀的創作者應該有能力把高深的內涵,傳遞及各式各樣的人。
進一步,我想到技藝、內容、接收之後的狀況。我相信這三者的結合,應該能夠帶給接收者有美或者超越的感受,甚至是提升。引用前例,一個署名馬桶,到底令人有甚麼美的感受?我忽然想到電影:荷里活的製作,在技巧、內容和接收方面都過關,但有多少可以稱得上藝術?上星期看Ironman 3 就有這種感覺:不是說不好看,眩目刺激精緻的畫面,英雄面對的內心掙扎,我甚至在其中找到近期蝙蝠俠和蜘蛛俠的影子(朋友都知道我對這兩部電影的盛讚),怎能說不好看呢?但我亦確實難以承認它是藝術品,因為似乎欠缺了一種提升,充其量只是娛樂。
沿此,我認為「黃小鴨」是娛樂性成份居多,一是充氣的黃色鴨仔,技藝似乎欠奉;二是始終缺乏內容。整體來說只是一件令人感到快樂的巨型擺設,說是裝置藝術,大概只是宣傳手法罷了。
2012年12月31日 星期一
《少年Pi的奇幻漂流》看後/馬迅榮
《少年Pi的奇幻漂流》看後
文:馬迅榮
《少年Pi的奇幻漂流》是這個聖誕檔期的心水,但直至昨日才有機會去看。
下文有大量劇透,各位注意。

故事其實算是簡單,先描述Pi的世身背景,之後寫Pi一家因為生活關係被逼離鄉別井。乘搭貨輪期間不幸遇上海難,最後只有Pi和老虎存活下來。經過幾番搏鬥和掙扎,Pi和老虎去到一個小島,但在感到愜意之時,又察覺到危險而離開。Pi最後在墨西哥登岸,而老虎在森林前張望過後亦遁去無縱。電影講述Pi憶述這個故事之後,亦告訴了作家另一個版本,一個沒有了奇幻色彩的版本。結局是讓觀眾看到Pi的美滿家庭。
整套電影離不開對於宗教(Pi口中的god)的思考,因為一開始、作家和Pi的對話也是由「聽了就會相信上帝」展開。而Pi的背景亦定下他對於宗教的看法——自小接觸三個宗教的Pi,他眼中的上帝可能接近於一種超越的存在。而Pi小時候看到老虎撲食的一幕,不單讓觀眾看到Pi對於靈性的探索、善良一面,亦使故事的展開變得可能——一個善良的人,在面對內在人性凶惡時的爭鬥。這亦解釋了,為甚麼Pi 的心靈將自己的凶殘描繪成老虎。
當Pi因為看到老虎撲食之後,生活變得枯燥而苦悶,這個時候他遇上了心儀女孩,但轉眼間就因為家庭生活問題,而登上日本貨輪。遇到暴風雨的晚上,Pi顯得興奮,這與他再次遇到風暴時的表現大相逕庭,而且還呼喊神為何要嚇怕老虎。這不禁令人思疑,第一次遇上風浪時,Pi內心的凶殘還有浮現,所以他可以面對狂風暴雨仍然歡愉,但當他察覺到內心的凶殘(即老虎殺鬣狗的隱喻)之後,他再次面對神(風暴)就怯懦起來。

風浪過後,Pi與老虎一同漂流至一個島上。觀看電影之前已經聽聞,這個島象徵了女性,因為電影特別安排一個鏡頭,在觀眾眼前將島呈現成一個女性躺臥的形象。Pi在經歷長久掙扎之後,本想在島上安舒過活,但晚上的血牙是一個死亡提示,警告他要離開。最後他回到大海,又在墨西哥獲救。這一幕實在有點像Pi在故事早段整個人生的縮影:面對過老虎撲食的凶殘(老虎殺了鬣狗),之後面對靈性上的痛苦(他與老虎的對峙),之後遇上心儀女孩(到達女性形象的島),繼而因為生活而離開(看到了血牙),最終在海上漂流、獲救。
簡單情節被配上了大量燦爛亮麗的鏡頭,但背後的問題:靈魂的美、原始獸性的凶殘、對自身罪孽的掙扎、人生去向的命定,這些都十分清晰明顯。這表現於電影故意安排Pi 說了一個減去奇幻色彩的版本,作家又細緻地為觀眾重組一遍,最後透過作者,讓觀眾選擇相信那一個版本。
Pi的經歷,未必在討論神是一個怎樣的神,但肯定在討論人性和心靈的問題。一個善良、深信超越存在、肯定生靈的少年,因為手刃了殺死母親的人而痛苦。電影中用了老虎撲殺鬣狗的一幕,反映Pi觀察到內心的凶殘。而這種凶殘在Pi抵岸時稍然離開了。Pi向作家憶述老虎離開的一幕,電影讓觀眾看到Pi在落淚,彷彿暗示Pi對於人性有了更深刻的把握——宗教正是離不開人性的問題。
有些人會問:兩個版本,到底哪一個是真實?這也是我的疑問,但是把這個問題放入了電影一開始時的框架:對宗教的看法,應該就可以解開。Pi在獲救後,向兩位日本調查員講述故事,當說及第二個版本時落淚,令人不得不相信這個版本才是真實。但正如Pi所說,兩個版本之中他都經歷沉船、失去雙親、嘗到痛苦,不同的只在觀點,一個版本摻合了宗教的色彩,奇幻而不可思議;另一個是「真實」,赤裸而令人落淚。我不認為作者在說服觀眾選第一個版本,反而作者似乎肯定,觀眾——像作家一樣——都傾向選擇第一個版本。
第一個版本不單充滿了絢麗、浪漫,也隱藏了對於世事解讀的態度:有選擇權、在困局中仍然看到美好、在風浪中體恤人性、痛苦之後仍然活出美滿人生,這樣不就已經是一種信仰了嗎?
小小感想
有笑有淚的故事,最初看到Pi和老虎鬥法、風暴驟來,都令我緊張。作家最後為觀眾重組故事一次,揭開了種種象徵,這個時候我才拼了命的回想零碎的片段。有人說《少年Pi》像三色台的《天與地》,但我認為前者更高。因為天與地靠平衡時空——另一個選擇、不在這個時空的結局為終結,但《少年Pi》為人的心靈提供了當下的出路。
畫面與阿凡達相比,是另一種華麗,正好具體表現了Pi的心靈世界。好幾次,鏡頭將小船放於星光璀璨的夜空、懸浮於無盡的黑夜、閃爍著亮藍水母和發光白鯨的大海,每一幕都美得令人窒息。印象之中,阿凡達裡只有祖音樹能夠與之相比。還是那一句,幸好看2D,否則會被美麗的畫面迷暈了。
最佩服電影將零碎的線索,有意無意間加進了故事,讓觀眾以為是個奇幻的遇難經歷之餘,最終又叫人抓破頭皮,拼湊出對心靈人性的反思。
2012年10月25日 星期四
整容天后看後/馬迅榮
〈整容天后看後〉(劇透注意)
文/馬迅榮
看了《整容天后》快一個星期,仍然很想寫下一點對內容的感想。因為閱讀和看電影而落淚,於我是罕有的事,但今次竟然有兩三次想哭出來。或者情緒仍然波動,到這一刻也只能夠抽取幾個印象深刻的片段來分享。
事先聲明,下文可能有令人不安的描述和極大量劇透,如自問不能接受,請就在這裡停止閱讀。如果決定讀下去的話,開始了﹗

故事印象
第一幕男朋友與莉莉子的性愛場面,男朋友說「你是屬於我的」,在這裡就將整套作品定於把人物化,和對美的膜拜的調子之上。而片中多次描繪莉莉子在鏡前欣賞自己的身體,又像童話般問魔鏡魔鏡,便顯示了她不單是別人的崇拜對象,連她自己也是這個軀殼的崇拜者。
然而,這個美貌並不持久,莉莉子面上很快就露出黑斑。而她與女助手的對話之中,不難見到她心底的空虛——因為很多人簇擁著她,但其實彼此全不認識,愛她的人只愛她的身體,一切都只會更空虛。這種美似乎曾經動搖,但女對角又無法毅然割捨,反而更想肯定,所以才會叫助手舔她的下體。而女助手替女主角舔下體一幕,女主角坐在窗台上,背後是巨大的紅唇圖案。畫面角度和色彩都在渲染一種神明膜拜的氣氛。
令人在意的是,莉莉子似乎也感到自己被物化。在劇中她曾經問經理人,是不是將自己當成一門生意。經理人固然立即否認,但有趣的是故事後段、記者會前,莉莉子再問她自己是仍然有盈利,抑或已經赤字。經理人毫不猶豫答是赤字。看到這裡時,我會想,是否莉莉子已經知道自己的美貌已經沒有價值,所以即使最初不想被看成一盤生意,但如今若有生意的價值也是一種安慰?
在記者會上,莉莉子親手毀掉自己的右眼,同時也毀了美貌。正如她之前向警探所言,這個行動可能是為了滿足眾人的目光。鎂光燈的閃爍也證明了,大家對於莉莉子的生死沒有興趣,她只是一個新聞話題罷了。
而電影之中,莉莉子腳掌上、眼裡看見的蝴蝶,這個時候變成為豔紅的羽毛。我總感到這裡有一層暗示:蝴蝶即使脆弱,但仍然有生命,仍然會拍翅飛舞。正如電影裡的莉莉子一直也有選擇的機會。然而飄散在空中的羽毛,終究只有落下的命運。
而有趣地,電影彷彿早猜透讀者的反應——對莉莉子的批評。記者會將劇情推至高峰,之後鏡頭轉至一般大眾,也有少女對莉莉子的批評,而警探說出街上有很多虎莉莉,正好暗諷了其實各人也沒有分別,大家也在追逐美。
電影中,警探的戲份不多,說話卻有一點總結的意味。令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清楚說出自己正面對一場長期戰,而且對手是資本家。這提示觀眾:莉莉子的美,和貨物並無二致。過期的貨物不斷被推陳出新,而莉莉子則是不斷接受藥物和手術,維持美貌。她的美貌則繼續成為消費的對象,如雜誌封面、寫真之類。
另一個關於警探的印象,就是她為莉莉子提供了第一次選擇的機會——在水族館和莉莉子對話。全劇都是用一種爛醉的紅為主調,唯有這一幕的海藍自然而富有生氣。後面有魚群的游動軌跡,營造了一種生機。
雖然莉莉子最後仍然是不願意放棄,又在機緣之下弄至身敗名裂。但我相信電影還提供了第二次選擇。在故事的最後,電影借小梢的角度,帶讀者進入一間燈紅酒綠的餐館。小梢隨女助手走到地下室,看見女主角即使失去右眼、失去擁護者,但仍然離不開對美的追求。故事在莉莉子一個輕蔑的笑結束。

觀後感
莉莉子原本只是一個平凡女生,後來被塑造成明星,被擁護、被注目。她的物化,難道就不是側寫了社會對於美的病態追求?這不難令人想到,廣告將美容修身和自信、人的身份價值扣上關係。這也是為何,警探說他們正與資本家戰鬥。
對於美的省思,電影之中也只有小梢的消極態度,和眾人對莉莉子的批評。我總感到,莉莉子就是人類美欲的化身,而她自毀後的豔紅,正好表明這種欲望已經推至極限。電影之所以令我想哭,在於電影沒有為莉莉子——人類?——提供出路,一次又一次的機會,但最後只能繼續下去。莉莉子最後的笑,是對著小梢的,更是笑著銀幕下的人。
2012年8月18日 星期六
留住書頁的微光/馬迅榮
〈留住書頁的微光〉
文: 馬迅榮
18 August 2012
看過程敏淑《追尋角落的微光》,很想記下點甚麼,但似乎每次下手想寫出某個想法,就覺得有部份思緒溜走了。但正如書名,我每次回溯越讀的感覺時,也在意識裡看到一點明亮的光,在激勵我應該盡力再嘗試一下。
總的來說,我會將這本書分類成旅遊書,而且是深度旅遊那一種。作者確實帶讀者走進異國風情,打開書頁就見到一幅幅印度照片,是路邊正在踩單車的背影、在垃圾堆中覓食的鴨子、哭泣或者哀愁的面貌、用鐵皮搭建的貧民窟、最後是伸出手的男孩笑臉。作者透過印度的街角,將我暫時從沙發抽離,帶進一個奇異角度之中。
說是深度旅遊,全因作者一開始就由文化差異說起,不像坊間其他旅遊書,教讀者到這裡那裡吃喝玩樂。馬路上的混亂交通首先展開,而且挑戰著習慣凡事都應井井有條的現代思維。而作者也貼心地照顧讀者,說了一句「我決定理性不再是唯一的答案,願意給自己多一點空間和寬容去探尋」,彷彿提示在以後的內容更刺激,必須懷著開放的心來接受。
由交通說至食物,作者也展現了十足的勇氣,嘗試印度的檳榔、奶茶、傳統餐點「塔立」。介紹的方法也不是只描述味道,而將人情也加了進去——「我最難忘的一杯奶茶,不在街邊也不在餐廳,而是在拉賈斯坦邦裡鄉下的一個農家……原本已經被滿足的心,在看到母親滿臉笑容的端出剛煮好的奶茶時,更瞬間融化」。雖然這意味著,讀者永不可能嚐到作者感受的滋味,但心靈也可以同樣滿足。
不知是否作者的精心安排,篇章一轉說到「快樂」和「知足」這個靈性問題。很多人也知道印度有其貧窮一面,讀者在字裡行間也心領神會。但當作者寫到「他們依然願意相信,終有一天他們能平和的克服這種障礙」,我開始揣摩「微光」是甚麼回事,也猜測之後的內容可不是旅遊的見聞這麼簡單。
誠然,作者從旅遊觀光這條大路,轉進了窄巷,轉進了所有旅遊節目也不會讓觀眾看見的印度。
拯救童年運動創辦人凱拉許‧薩蒂亞希,是作者隨即帶進書裡的人物。書中描述凱拉許由小時看到因社會身份地位做成的種種不公平,最終創建機構幫助兒童、消除童工問題的經過;又寫到由零開始,每次費盡心思張羅、有血有危險有犧牲的解救童工行動;還有凱拉許和伙伴如何幫助孩童學習,以致脫貧。
還有街友,香港應該叫露宿者。讀者可以在見到街邊一個個的帳篷、差透頂的居住環境展現紙上,然後,是整個社會的漠視——「街友沒有身分……沒有存在價值,政府所做的頂多就是治標不治本的表面功夫,不要讓死亡數字太難看,其他的,就假裝視而不見,而整個城市的人也一起選擇性盲目。」讀者,會想起甚麼?是否書本開始時街角和貧民窟的圖片,是否在香港同樣被否認或漠視的無家者?我還想起近期閱讀的《盲目》、書中整個人類一起對人性佯裝不知的白盲,那混濁的白。
這樣欺騙著自己,我透過異地的風光、苦難再次反思自己的內心,卻似乎又被書中文字一語道破——「想不起來我有多久沒聽過別人談論『道德』了。這個詞,彷彿不屬於現代,因為快速發展的社會中,人與人的關係變得疏離,許多人更抱持著自我中心的態度,只關注自己的生活與未來。」在香港生活,我們只累得餘下吃喝玩樂、走馬看花的旅行、或者每個週日透過宗教儀式慰藉心靈,但幾乎沒靜下來思索「道德」。將目光專注在自己身上,為個人的夢想、目標打滾,書中卻提供了另一種視野,「唯有當我們感覺到我們都是社會的一份子,發自內心的視別人的苦難為我們的苦難,我們才有可能行動而不覺得痛苦。」
每篇文章都寫進了印度文化、基層面貌,這些又與作者的感受互相連結。最饒富意味的是,每當寫到民眾的困苦,篇末的文字總是帶著一點希冀和盼望。「微光」就是這個意思嗎?
蓋上書頁,雖然明知自己一直身處家裡,我卻感到自己的心靈外遊了一遍,不是肉體的奔波可比。這種心情,又正好借書裡句子作結:
「或許不需透過語言,只要我們靜靜凝視彼此眼中那濃墨般深邃的湖水,就能聽見真心的聲音。而我,也是在此時,才漸漸懂得潑墨山水畫裡留白的內斂與美麗。」
2012年8月13日 星期一
誠品朝聖之旅/馬迅榮
誠品朝聖之旅
文:馬迅榮
on Monday, 13 August 2012 at 00:37
到誠品朝聖,看見比預料中更氾濫的人頭湧湧,被沖得想將腳步留駐在某個書架前也是難事。轉到史哲類書區,不期然聽到身旁有人說:終於不是文化沙漠。我腦裡馬上延伸這個比喻——
沙漠,確實得到一位熱心富翁開發,願意斥資、大興土木來建構綠洲。這片小小的綠意點綴了四周黃沙,又引來了不少商人、觀光客。頃刻間,這裡變得絡繹不絕、車水馬龍。一切都是好事,而我們不可忘記的是:長貧難顧。即使倒進清水、栽種樹叢,到最終綠洲都需要靠我們來維繫。如果這是一個夢,想必不是行色匆匆的觀光客能夠支撐,單靠金錢也無法達成;必須有人願意一同擁抱這個希望,努力耕耘,發掘深邃的泉源、令樹木落地生根,用心澆灌才能成事。
樂觀嗎?不知道。我只是希望,誠品開業不會變成大家高舉「香港不是文化沙漠」的憑據,而是鼓勵我們一起將小小綠意,開發成兼容並蓄、具有生命氣息的森林的標記。
說回朝聖之旅。我一眼就看中了埃及神話和討論生死尊嚴的論著;心裡暗暗為文學和哲學的藏書而叫好。同時,又為了古典文學和宗教類書籍而傷心。同行的朋友說古典文學的書架像是當道紮寨,我唏噓之餘也只能往好方面想:可能他們想把古典文學放在當眼處吧?宗教類書籍和哲學陣營相比,也顯得勢孤力弱。但無論如何,看到歷史、哲學、宗教的盛容,我還是十分歡喜:歡喜仍然有關乎人類心靈根本的角落。只是看到人流都倒向大眾心理學(即人際溝通攻略之類)的一邊,又難免有點難過。
期間拿起那本討論生死尊嚴的書,看了數十頁,入神之際兩度被談話聲打斷思緒。人聲鼎沸,有這種情況難免,可能像朋友說笑般:一個月之後的半夜,情況就大為不同了。或者,我比較希望,一個月、兩個月、甚至三個月之後的半夜,這裡仍然人聲鼎沸,到綠洲朝聖的人能夠被感動,認同、擁抱、開發這個地方。
畢竟,讓香港變成文化綠洲的,不是誠品,而是我們。
2012年7月25日 星期三
蝙蝠俠——夜神起義看後/馬迅榮
蝙蝠俠——夜神起義看後
文:馬迅榮
on Wednesday, 25 July 2012 at 15:45 ·
眾多美國英雄之中,我比較喜歡蝙蝠俠和蜘蛛俠。原因是兩者都夠弱,沒有雷神、Ironman那類角色的強大力量,很多時面對逆境也是靠精神支撐。七月初,看了蜘蛛俠,十分喜歡,因為故事中對人性的刻劃加深不少。昨晚又看了蝙蝠俠,沒有看IMAX,反而更領略電影的細節。
以下含劇透,未看電影的人請注意。
看電影
感覺上,今集的炫目場面不多,最大陣容都只有片末的炸球場和數千人群毆,與第二集相比少得多。而且武器只多了一架戰機和電子槍,看頭實在不夠。英雄電影的必然戲碼:正邪角色生死鬥也只有班恩(Bane)和蝙蝠俠的數分鐘徒手戰,幕後黑手的死法可以說是「暴斃」。
但正因如此,用文戲推進戲情和內心掙扎的手法更突出。戈登放棄宣讀真相,顯示了對和平的希冀和勉力維繫。阿福點明布魯斯脫下面具但沒有展開新生,並忍痛離開大宅,顯示蝙蝠俠內心的孤苦和脆弱。井中布魯斯與醫生的對話都令人印象深刻,並且將「強」這個思考,由肉體層面,推展至靈魂。喜歡故事最後用阿福的幻想作結,讓觀眾留有想像的空間(女主角的側面,在這幕尤為漂亮﹗)
看電影中的社會
葛咸城就是現實的寫照:用謊言支撐繁榮,多少齷齪勾當不為人知,大家又為微弱的希望努力。然而,在這些繁榮背後,偏偏有一群人受壓逼。由故事開頭死於地下水道前的青年,到最後民眾願意相信班恩的謊言,紛紛起來攻擊富人、權力者,都在說明五光十色的城市之下,有些人不被聞問受著壓逼。
看電影中的恐懼
黑暗、對未知的不安都是恐慌源頭,「蝙蝠」是這種心理的具體呈現。由始至終,恐懼都是一貫主題。普遍認為,面對恐懼的方法是戰勝它,或者自己就成為發放恐懼的源頭。這兩個想法分別在「俠影之謎」和「黑夜之神」實現。而今集「夜神起義」在恐懼和面對恐懼方面,又有了新的演繹:心靈的痛苦;與恐懼並存,讓恐懼提供力量。
班恩和米蓮達對葛咸城的深仇大恨,令他們意圖用極致的恐慌摧毀整個城市。故事特別安排布魯斯困於井牢之中,看到囚犯嘗試沿壁上爬,在跳台失手撞死一幕,就是為了具體地說明:當人抱著希望上爬,站在最接近光明的跳台上,打算跳出去擁抱光明,卻剎那間失去一切,在絕望中撞死——這瞬間就是極致的恐慌和痛苦。他們不單想用炸彈將城市夷為平地,還希望見到民眾在奮力掙扎之後,瞬間面臨絕望。
即使陰謀逼近,故事開頭布魯斯可以說是一蹶不振,對未來沒有希望,從其他角色的對白,更隱隱透露他尋死的傾向。重新披掛卻敗於班恩手上,可以說是自然而然。及至到了井中,他仍然打算用一貫方式,以肉體和意志戰勝困難,幸好得到旁人指點。最後,他戰勝了,方法是連唯一的生存希望也放棄。觀眾可以想像當他站在跳台時,內心感受如何;這又有點「破釜沉舟」的意味。
這個井,可會是電影中的一個隱喻?井就是葛咸城的縮影:班恩製造的混亂就是一個跳台,讓想向上爬的人可以一試,卻對下一刻的命運懵然不知。當然,有些人索性不抱任何盼望,正如在井底生活的人,又像被困在葛咸城時低調苟活的人,只想守住此刻的安穩。最有趣的是,葛咸城又是現實的寫照。
總結
沒有了特大銀幕、立體效果、震撼場面,更讓人感受到故事描寫的一個落泊英雄。面具背後因為命途多桀而生的痛苦,說明英雄也有人性一面,內心脆弱得可能彈指即破。Ironman、雷神之類的英雄,看後只記得爆炸場面和電腦特技,劇情往往欠奉。今次的蝙蝠俠刺激之餘,又帶點深沉意味,算是不錯。
2012年7月22日 星期日
書展小記/馬迅榮
〈書展小記〉
文:馬迅榮
on Sunday, 22 July 2012 at 19:51 ·
今年書展其實有點失望,不說現代教肉已經在fb瘋傳,更過份的是有一大片範圍都被補習社租用。置身會場,看見的不外是金融投資、理財、溝通技法的書籍。小說呢?除了每個出版社有某一兩個作家不同,其他書籍大同小異。分類也很糟,突破搬了去一樓;這個分類到底是甚麼回事?最令人吃驚的是,連出售電子器材的攤位也有﹗人流多得連走近書攤看書也不可能。這裡,根本不是推廣文化的地方,最多只是讓都市人消費娛樂、茶餘飯後的話題罷了。
突然間感到書真的變了商品:推出新作,過時,被遺忘,再推出新作。心裡早就知道,只是不願承認,但這剎那,我認了。作家很多,書本很多,但歷經千錘百煉的佳作太少。能夠擠進時間長河、使幾代人振聾發聵之作更少。連在這個行業安身的我,也覺得書籍出版得令人厭煩。我們一味只知買新書,卻不明白知識如陳釀,製造之時便要花心機,又靜待有心人來欣賞。還有出版商標榜人人可做作家,真的嗎?
幸好,三樓有點意外之喜。有些出版社被安排在三樓擺攤,在道教和佛教坊之間,該處人流不多,反而可以讓讀者慢慢閱讀,更不會見到有人整個上半體擱在書堆。原以為今年書展不會買書,因為實在買不下,但沒料到最後還是有點收穫,也讓我對書展存點盼望——
《追尋角落的微光》:程敏淑著,木馬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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