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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26日 星期三

海子逝世廿五周年紀念:詩選四首/詩哲編選

海子逝世廿五周年紀念:詩選四首

/詩哲編選



今天是海子逝世廿五周年。據說他那不太識字的母親,還是能背出兒子的詩句。惟有誦讀的時候,海子才能復活過來。是為念。



1.〈明天醒來我會在哪一隻鞋子裡〉



我想我已經夠小心翼翼的

我的腳趾正好十個

我的手指正好十個

我生下來時哭幾聲

我死去時別人又哭

我不聲不響的

帶來自己這個包袱

儘管我不喜愛自己

但我還是悄悄打開



我在黃昏時坐在地球上

我這樣說並不表明晚上

我就不在地球上 早上同樣

地球在你屁股下

結結實實

老不死的地球你好



或者我乾脆就是樹枝

我以前睡在黑暗的殼裡

我的腦袋就是我的邊疆

就是一顆梨

在我成型之前

我是知冷知熱的白花



或者我的腦袋是一隻貓

安放在肩膀上

造我的女主人荷月遠去

成群的陽光照著大貓小貓

我的呼吸

一直在證明

樹葉飄飄



我不能放棄幸福

或相反

我以痛苦為生

埋葬半截

來到村口或山上

我盯住人們死看

呀 生硬的黃土 人丁興旺

1985.6.6



2. 〈秋〉

秋天深了,神的家中鷹在集合

神的故鄉鷹在言語

秋天深了,王在寫詩

在這個世界上秋天深了

得到的尚未得到

該喪失的早已喪失



1987



3. 〈日記〉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籠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盡頭我兩手空空

悲痛時握不住一顆淚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這是雨水中一座荒涼的城



除了那些路過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這是唯一的,最後的,抒情。

這是唯一的,最後的,草原。



我把石頭還給石頭

讓勝利的勝利

今夜青稞只屬於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長

今夜我只有美麗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1988.7.25 火車經德令哈



4.〈春天,十個海子〉

春天,十個海子全部復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這一個野蠻而悲傷的海子

你這麼長久地沉睡到底是為了什麼?



春天,十個海子低低地怒吼

圍著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亂你的黑頭髮,騎上你飛奔而去,塵土飛揚

你被劈開的疼痛在大地彌漫



在春天,野蠻而悲傷的海子

就剩下這一個,最後一個

這是一個黑夜的孩子,沉浸於冬天,傾心死亡

不能自拔,熱愛著空虛而寒冷的鄉村



那裡的穀物高高堆起,遮住了窗戶

它們一半用於一家六口人的嘴,吃和胃

一半用於農業,他們自己的繁殖

大風從東刮到西,從北刮到南,無視黑夜和黎明

你所說的曙光究竟是什麼意思



1989.3.14 凌晨3點~4點

2012年11月11日 星期日

讀潘國靈《失落園》(The Lost Land)札記/詩哲

讀潘國靈《失落園》(The Lost Land)札記

文:詩哲

「我徹底幻滅,又永遠存在,陽光把我吞噬,然而黑夜始終不曾消失,世間本無完全,我分裂猶如琉璃碎片,散落於所有陰暗的角落,於蛇穴,於蟻洞,於地牢,於荒野,於陰溝,於精神病院,於所有記憶的牢房。每一片灰燼,都有我。」
──潘國靈〈失落園〉

《失落園》再次借用經典名著的舊題。《傷城記》近乎於西西《浮城誌異》中對無根城市(香港?)的虛浮不安,《病忘書》以「因病而忘」、「由忘生病」描寫城市現象;到了《失落園》,則描繪回憶的陷落、追尋,以及「消失」本身。潘國靈的作品遍向詭譎,這次也不例外。相比起之前的作品,這次的感覺比較沈鬱,而且有莫名其妙的失落。究竟他失去了什麼?又或者--究竟他擁有什麼?在人物的身上,彷彿看到自己的反映。對童年回憶的淡忘和追思、成長的若有所失、自我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存在,正是角色們面對的問題。

〈遊樂場〉 
小孩之間的兒時承諾,有多少記得起?有些單純的理想,在成長之後已不願掛在咀邊了。想以滑梯為伍的終日在城市間的電梯穿插、想以空中飛人為職業的卻在竹棚上意外墮地而死;小陀螺追求旋轉帶來的暈眩感,在氹氹轉上的世界似乎剩下一片混沌的彩色,成長後卻必須事事看得清楚,不容許一點的含糊。絢爛的夢一被拉到現實,就變得不怎麼美。童年的記憶隨著生命逐漸磨滅。難道每天成長,是為了遺忘? 

〈面孔〉
正如故事裡的大牛,不少人在他人的生命中只有一個使命,也許只用露一次臉,便完成了任務,從他人的生命中淡出,好像沒有出現過一樣。自己可能肩負起千萬個任務,在無數人的生命中進出,每天為在陌生人的身邊路過而活。世間一切盡在臉上,當我撕去原來的臉,你又能怎樣去理解我?眾生無相的話,善與惡又如何衡量?

〈夢之書〉
夢是回憶的一部分,假如失去了夢,可會如主角一樣恐懼?夢裡的事物正不斷地消失,在夢中活著似乎也愈來愈貧乏。應該醒來還是睡倒?美夢希望得以延續,噩夢呢,還是交給吃夢的貓罷。

〈週六床上柏拉矇〉
自我成為了一個又一個身份,在各式各樣的媒體中是不同的數字組合。也許名字本身並不重要,而名字背後所代表的靈魂才是重點。既然沒法聯絡得上你,數字永遠只是數字,沒有什麼特別意思。只有身份沒有靈魂的個體在旺角街頭遊蕩,「在一堆數字人生中週而復始,永劫回歸,而生活,終究好像欠缺了什麼。」

〈鴉咒〉
單純的詭異故事,是全本小說集中讀得最輕鬆的一篇,有如飯後甜品。有點回歸到〈母與女〉的情狀。

另收錄〈失落園〉、〈一把童聲消失了〉、〈病辭典〉、〈糞便:一則在醫院中對糞便的思考〉、〈鐵屋與球場〉、〈小蚊子〉等短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