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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15日 星期四

人生必讀之一:《我們最幸福》/李葭呺

人生必讀之一:《我們最幸福》

文:李葭呺

2012-11-15  

我從來不認為世上有必讀之書,可能這種想法是後現代的反叛,同時是我覺得世上每書皆必讀,必與不必是很個人的事。然而,《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Nothing to envy: Ordinary Lives in North Korea)讓我感到豁然開朗,對我這些感到有必要積極關注人世的人,進一步認識世界之可能與不可能,瞭解生命與知識的限制,重新認識生活。如果《一九八四》是來自想像的可怖,《我們最幸福》則是要人徹底面對真實的悲哀。這將會是我對每一個人說,無論你讀甚麼學科,做甚麼事,這部書也該是每個人必讀之書。 

我閱讀心酸,流淚。

知識份子在饑餓面前,跟其他人是平等的。書中特別提到饑荒時期,最早餓死的是男人,無論是健碩的還是文質彬彬的知識份子。醫生、老師看著兒童與老人餓死,自己吃著食物彷彿是罪惡。男性作為男權社會的主導者,偏偏求生與賺錢能力都比女性低,這不知是受訪者的觀點,還是作者有意凸顯的情況,但這有助肯定一件事,在饑餓面前,我們甚麼都不是。一片沒有青蛙,也幾近沒有犬隻的土地,六個離開這片土地的人,就重組了這些九十年代的饑餓和二千年所謂稍有改善的「糧食不足」的畫面,一個永遠饑餓的國度。人可以吃著樹皮、動物的排泄物,同時高唱「我們最幸福」。

幸福到底是甚麼呢?

離開不是一個輕易的決定,那不是買一張車票、機票的代價。出國的代價很可能是親人的生命,不是分隔兩地的思念可透過網絡慰藉。書中人物美蘭到南韓後過著很好的生活,但活著也使她倍添愧疚。

《我們最幸福》對我的刺激很大,美蘭與俊相的故事,讀著使人明白那句俗套的「世上最遙遠的距離」。美蘭離開的時候,俊相已有相同的念頭,但「信任」在這個國度裡竟然是最危險的事,人與人之間永遠要有距離,像俊相這類醒覺的知青,不難體會他的寂寞和孤獨,更傷心的是,他為自己的勇氣落後於美蘭而羞愧,嘗試用多年時間越境來到美蘭面前,卻要接受對方已為人婦的事實。當俊相著緊地追問南韓官員有關美蘭的下落時,他知道她已結婚的消息,實在「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於是,在南韓也過著艱難日子的他,沒有主動接觸美蘭,以尋求對方的支援。雖然沒有太大關係,但我因而瘋狂讀著李煜的詞,寂寞滋味迴路著我的想像與體會。

離開不是容易的事,因為路既險且長,並非康莊大道。讀者讀著一段段驚險的情節,生存與自由的路,崎嶇不平,帶著血流如注的身體,每一步每一個腳印也是一個犧牲的記號。

我們最幸福。不是在說唱著這首童謠的人,而是讀著這部書的我們。幸福只是一種比較,我們在六個受訪者面前,還能說甚麼幸與不幸呢?

我們最幸福。 

2012年11月11日 星期日

讀潘國靈《失落園》(The Lost Land)札記/詩哲

讀潘國靈《失落園》(The Lost Land)札記

文:詩哲

「我徹底幻滅,又永遠存在,陽光把我吞噬,然而黑夜始終不曾消失,世間本無完全,我分裂猶如琉璃碎片,散落於所有陰暗的角落,於蛇穴,於蟻洞,於地牢,於荒野,於陰溝,於精神病院,於所有記憶的牢房。每一片灰燼,都有我。」
──潘國靈〈失落園〉

《失落園》再次借用經典名著的舊題。《傷城記》近乎於西西《浮城誌異》中對無根城市(香港?)的虛浮不安,《病忘書》以「因病而忘」、「由忘生病」描寫城市現象;到了《失落園》,則描繪回憶的陷落、追尋,以及「消失」本身。潘國靈的作品遍向詭譎,這次也不例外。相比起之前的作品,這次的感覺比較沈鬱,而且有莫名其妙的失落。究竟他失去了什麼?又或者--究竟他擁有什麼?在人物的身上,彷彿看到自己的反映。對童年回憶的淡忘和追思、成長的若有所失、自我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存在,正是角色們面對的問題。

〈遊樂場〉 
小孩之間的兒時承諾,有多少記得起?有些單純的理想,在成長之後已不願掛在咀邊了。想以滑梯為伍的終日在城市間的電梯穿插、想以空中飛人為職業的卻在竹棚上意外墮地而死;小陀螺追求旋轉帶來的暈眩感,在氹氹轉上的世界似乎剩下一片混沌的彩色,成長後卻必須事事看得清楚,不容許一點的含糊。絢爛的夢一被拉到現實,就變得不怎麼美。童年的記憶隨著生命逐漸磨滅。難道每天成長,是為了遺忘? 

〈面孔〉
正如故事裡的大牛,不少人在他人的生命中只有一個使命,也許只用露一次臉,便完成了任務,從他人的生命中淡出,好像沒有出現過一樣。自己可能肩負起千萬個任務,在無數人的生命中進出,每天為在陌生人的身邊路過而活。世間一切盡在臉上,當我撕去原來的臉,你又能怎樣去理解我?眾生無相的話,善與惡又如何衡量?

〈夢之書〉
夢是回憶的一部分,假如失去了夢,可會如主角一樣恐懼?夢裡的事物正不斷地消失,在夢中活著似乎也愈來愈貧乏。應該醒來還是睡倒?美夢希望得以延續,噩夢呢,還是交給吃夢的貓罷。

〈週六床上柏拉矇〉
自我成為了一個又一個身份,在各式各樣的媒體中是不同的數字組合。也許名字本身並不重要,而名字背後所代表的靈魂才是重點。既然沒法聯絡得上你,數字永遠只是數字,沒有什麼特別意思。只有身份沒有靈魂的個體在旺角街頭遊蕩,「在一堆數字人生中週而復始,永劫回歸,而生活,終究好像欠缺了什麼。」

〈鴉咒〉
單純的詭異故事,是全本小說集中讀得最輕鬆的一篇,有如飯後甜品。有點回歸到〈母與女〉的情狀。

另收錄〈失落園〉、〈一把童聲消失了〉、〈病辭典〉、〈糞便:一則在醫院中對糞便的思考〉、〈鐵屋與球場〉、〈小蚊子〉等短篇作品。

走過詩選大地/子陵

走過詩選大地

文:子陵


這兩晚的《走過烽火大地》都有伊朗人唸詩的片段,其中二手書店店主Mohsen所朗讀的,正是波斯詩人峨默(Omar Khayyám)《魯拜集》的詩歌。「魯拜」(Ruba'i)一詞自阿拉伯語「四」字的詞根而來,「魯拜」這種波斯詩體有四句同韻,亦有一二四句同韻,後者略似中國近體詩中的七絕。

《魯拜集》因英國詩人、作家愛德華.費茨傑拉德(Edward FitzGerald)而廣受西方世界認識。費茨傑拉德譯《魯拜集》時曾五易其稿,研究文學、詩歌翻譯的學者可比較各個版本、並分析譯者的翻譯策略。而電視中所展示的詩歌,則出自《魯拜集》第五版(也是最通行的版本)的第五十五首:

You know, my Friends, with what a brave Carouse
I made a Second Marriage in my house;
Divorced old barren Reason from my Bed,
And took the Daughter of the Vine to Spouse.

華文世界對《魯拜集》亦有注視,由於詩人天性坦然放蕩,詩句中常表達把握當下,痛飲高歌的言行思想,故有人把峨默比作「波斯李白」。隨意在網上搜查,也可找到五六個魯拜集的譯本。以下三首分別出自郭沫若、梁實敬與黃克孫的手筆,郭梁均為現代著名文學家,不需多加介紹,黃氏的譯本則保留了中國傳統詩歌的格式,非常華化,其實到底算是翻譯還是「二次創作」也大可商議。

朋友們喲,你們是知道的,
我家中開了個盛大的歡筵;
我休了無育的「理智」老妻,
娶了「葡萄的女兒」來續弦。
(郭沫若譯)

你們知道,朋友們,好久以前
我曾在家裏再度大開婚筵:
我和年老不育的理性離異,
娶了葡萄的女兒作我的新歡。
(梁實秋譯)

落落心懷久不開,
酒酣拔劍斷琴臺。
忍敎智慧成離婦,
新娶葡萄公主來。
(黃克孫譯)

荊軻之義舉迷思:重讀《史記‧刺客列傳》/李葭呺

荊軻之義舉迷思:重讀《史記‧刺客列傳》

文:李葭呺        2012-11-11

沒想到因為一首詩而重讀〈刺客列傳〉。 


荊軻是一個功敗留名的經典人物。見〈刺客列傳〉,「惜哉其不講於刺劍之術也」,太史公這個敘述為他行刺秦王失敗原因提供了一個線索,與荊軻自言「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的理由相背。荊軻對自己的劍術是否沒有自知之明,而找其借口,無從得知。

然而,行刺者武功被質疑,那無疑是用人不當,太子丹本來就不是一個理想的上司,他並不了解用人之道,對於田光與荊軻的能力沒有透徹了解(荊軻的能力從「衛元君不用」、「聶蓋論劍」中已讓讀者起了疑問),他派秦舞陽擔當荊軻副手,卻臨場「色變振恐」,於事無助,又是一例。「今太子聞光盛壯之時,不知吾形已不逮也」或多或少反射出太子丹這方面的脫節,而一句「願先生勿泄」令田光自殺,雖然誇張,但這個流血的誤會不失指出太子丹待人接物的缺陷,史公筆下多次點出他疑慮荊軻是否真的會去行刺,亦是同理。某程度上,太子丹才是真正使刺秦失敗的主因,令許多人徒然而死。或許因為太子丹不才使荊軻有機會展示他的不才而入史冊,結果負負得正,完成一次演義,前者有點智慧,也許荊軻就無名於史了,此舉同時亦讓《史記》再次表現不以成敗論英雄的公允。

陶淵明〈詠荊軻〉最後道:「惜哉劍術疎,奇功遂不成。其人雖已沒,千載有餘情。」沒有嘲笑荊軻之意,只替其可惜,而對他的義舉還是肯定。到了余光中的詩,荊軻的不才之處就更被淡化。人們還是較著眼刺暴的義舉,這固值得稱頌,但荊軻背後的問題,還真是大問題。荊軻若自知不才而就義,那就真乃義舉矣,知其不可而為之也。若非,則死於不自量力而為人們製造假希望。太史公敘述荊軻失敗的那兩句線索相違之處,妙筆也。我會較欣賞知其不可而為之的義。

我還是較喜歡豫讓。

附錄:

〈詠史詩八首之六〉 左思
荊軻飲燕市,酒酣氣益震。
哀歌和漸離,謂若傍無人。
雖無壯士節,與世亦殊倫。
高眄邈四海,豪右何足陳。
貴者雖自貴,視之若埃塵。
賤者雖自賤,重之若千鈞。

〈詠荊軻〉 陶淵明
燕丹善養士,志在報強嬴。 
招集百夫良,歲暮得荊卿。 
君子死知已,提劍出燕京。
素驥鳴廣陌,慷慨送我行。
雄髮指危冠,猛氣衝長纓。
飲餞易水上,四座列群英。
漸離擊悲筑,宋意唱高聲。 
蕭蕭哀風逝,淡淡寒波生。
商音更流涕,羽奏壯士驚。
心知去不歸,且有後世名。 
登車何時顧,飛蓋入秦廷。
凌厲越萬里,逶迤過千城。
圖窮事自至,豪主正怔營。
愔哉劍術疏,奇功遂不成。
其人雖已沒,千載有餘情。

供各位論荊軻。

2012年11月10日 星期六

愛,不怕遲——讀阿濃《新愛的教育》/恒川

愛,不怕遲——讀阿濃《新愛的教育》

文:恒

「我讀亞米契斯的《愛的教育》長大,其中<少年筆耕>一篇,我讀的時候哭,講給學生聽的時候也哭。從前學生會陪我哭,可是,現在的學生不再哭了。不是他們的心硬了,而是他們已沒有對貧困生活的共嗚。」

就是這段作者的自序吸引我看下去,我也當過特殊學校的老師,但時間不及阿濃長,因為我是半工讀的情況下擔任此工作。我概嘆與此書相逢恨晚,不然還可以應用幾招到我的學生身上。

書中看到阿濃的老師地位常受到挑戰,也因而常常在調整,吸毒、偷竊、傷人,各式各樣,通通也有。他寫此書不單只說出老師有多偉大,沒有把教師捧至神聖的地位,反而從很多成功、失敗的例子中寫到教師的無奈、辛酸、喜悅。

附錄寫到有為師七戒,其中第七戒為「戒自滿」,「自滿會使一個教師過分自信,以為:『我甚麼樣的頑皮休沒見過?難道還怕你!』處理問題便會過分強硬,變得嚴苛,你商量餘地,結果師生間產生嚴重的衝突……自滿會使一個教師用習慣了的某幾種方法處理學生問題,其實學生類型成科論百,問題也千差萬別,不針對每個學生的特點,作不同的教導培育,一味照老經驗辦事,沾沾自喜,不知道自己原來在退步之中。」

這令我啟發良多,特別應用在學問上。自滿會使我用習慣了的某幾種方法處理學問,其實學問類型成千上萬,不針對每個問題的特點,作不同的視野培訓, 一味照老經驗辦事,沾沾自喜,不知道原來自己在退步中。我坦誠自己過去也不斷犯這錯誤,亦相信將來也會犯,唯有不斷自省改進。

讀這本書,你會笑中有淚,例如<香口膠>一文中,阿濃被一位佻皮的學生玩弄至無話可說,他假裝吐掉香口膠,又把它藏在口腔裡不同位置,讓老師不易察覺,你會笑他的詭計多端,但很快你又會暗嘆為何他不把這小聰明應用在學業或工作上,枉費了上天對他的恩賜。

這本書對教師,特別是任教特殊學校的教師,甚至父母,也是相當有用的。而這書最大的特色,正如作者在自序中提到,就是每篇文章可獨立觀看,但其精神又一脈相承,我認為阿濃已做到這點。

最後,看過此書,最大的感受是愛,任何時候都不會太遲。別放棄身邊任何一位需要你幫助的人!

2012年11月3日 星期六

文學亂曰(6):卡爾維諾《在你說「喂」之前》的話題/李葭呺

文學亂曰(6):卡爾維諾《在你說「喂」之前》的話題

文:李葭呺


卡爾維諾早期的寓言小說比較簡單,《在你說「喂」之前》中所收錄的短篇小說,跟後期的一些作品相比,顯然是較容易進入的。尤其是那些因為戰爭而寫的寓言故事,黑色幽默的調子把世界各樣荒誕而有人從之的事情一一展示。〈知足〉、〈害群之馬〉、〈軍隊迷途記〉、〈圖書館裡的將軍〉等短篇讓人看得拍案叫絕之處,正是簡短的篇幅,要人笑看風雲變色的時代。這與卡夫卡讓人類在小說裡徹底變形有著不一樣的效果,卡爾維諾沒有強調那份可怖,而是放大了那種可笑。


〈知足〉握要地表現了在壓制低下,生活的自由變得絕無僅有,而有一天管治者希望改變這種自由時,縱使是走向寬鬆,人們已不懂選擇,不願改變或無法產生改變的想法,那是可怕的事,管治者渴望改變的時刻,人們卻覺得那是破壞他們僅有的秩序與生活,不再想到生活的其他可能性,這個「知足」很是可怕。人的欲意被掏空,成為只懂做甚麼而只想做甚麼的機械。

〈圖書館裡的將軍〉寫當權者對知識的恐懼,誤打誤撞地使麾下的軍人沉迷於知識當中,透過圖書館理員的導入,軍人在進入圖書館前後,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使他們無法狠心毁滅圖書館裡的書。這與後期卡爾維諾於《給下一輪大平盛世的備忘錄》提到百科全書小說,著重「知識」的小說內容的概念一致。這個故事很重要,由查禁書到體會到書本建構的世界觀,點出人如何透過書本上的知識這道橋,嘗試擺脫無知,知道社會的問題所在。

書中其後的篇幅,關心的問題則更具世界性,如〈世界的記憶〉、〈亨利‧福特〉等,前者思考人類消失以後,若有外星生物可以怎樣閱讀地球人類的過去,而人類又如何製造記憶的問題,感覺像詭辯,但集體記憶私有化,是一個很精彩的討論點。後者跟〈蒙特祖瑪〉同為一篇虛擬對談錄,作者虛構一段與亨利‧福特的對談,討論他創設的生產制度如何改變資本主義社會,其中不乏精彩思辯。另外,〈邪惡之家失火記〉、〈在你說「喂」之前〉和〈最後的頻道〉則體現到卡爾維諾在細微事物中的深刻思考。〈邪惡之家失火記〉中複雜的案件推演,不同的可能性道出保險計算上的不可能性,電腦無法以方程式籌劃一個事實;〈在你說「喂」之前〉和〈最後的頻道〉,無論是簡單地打一個電話,或轉一個頻道,也反映出人類一個行為背後的肌理與條件可其複雜,溝通與訊息接收因電話、電視所作出的改寫。電話與今天的社交網絡十分接近的體會,卡爾維諾十分關心在溝通更為緊密的同時,人是否每分每秒更見疏離?他說得好,我想聽到你與電話中的你是不同的。

卡爾維諾小說中關心的後現代問題,其實今時今日仍在深化,由電話走向網絡,溝通又一段段聲音,變成零碎的文字,而記憶的私有化和虛擬化更甚,那不是簡單的討論能說盡的。 

2012年5月稿

2012年10月28日 星期日

寫在再無大師之前/杜子軒

寫在再無大師之前

文:杜子軒

以前火苗的其中一個部落格叫《火苗報》,當時正值當代文學家史鐵生之死,而香港人卻不聞不問,彷彿中間有著鴻溝。這樣的鴻溝在香港尤為明顯,雖然可能只是時代的一種特徵。我想北島引介國際詩人的計劃,白先勇打造青春版之崑曲,大概也離不開這種鴻溝。鴻溝在他們的心裡一定形成了漩渦,因此才想有一些作為去力挽狂瀾。我尚未有能力做些甚麼,只能借助網絡工具,剪裁一些資訊,跟大家一起留意文藝動向。於是,從部落格到面書,我們做的主要是這項義務工作。

我一語成讖,內心有點歉疚。傳來南懷瑾的死訊後不久,逛書局時我和友人說,他老了,不如辦個讀書會,一起讀勞思光。不出一兩天,也傳來了他離世的消息。我的臉彷彿長成一個烏鴉似的啄,裝作事不關己般搔弄自己羽翼下的不安。香港是一個怎樣的城市呢?若想人注意到些甚麼,要不就是獎項,要不就是死。高行健、莫言的諾貝爾文學獎,南懷瑾、勞思光之抵達彼岸,他們的作品才擺在稍為當眼的一角。

剛巧有一位大學老師談到有些學者極有學問,但很低調。他認為其中四位很重要,分別是柳存仁、劉殿爵、周策縱和饒宗頤,仿如四大天王,如今只剩下最後一位,應當好好珍惜。以下選錄和併合了一些網上資料,與大家一同注目:

柳存仁是1939年畢業於北京大學,後獲倫敦大學哲學博士及文學博士學位。曾任澳大利亞國立大學中文中文系主任、亞洲研究學院院長,澳大利亞人文科學院首屆院士、英國及北愛爾蘭皇家亞洲學會會員。著有《和風堂文集》、《中國文學史》、《道教史探源》、《倫敦所見中國小說書目提要》、《論明清中國通俗小說之版本》及《中國小說中的佛、道教影響》等。

劉殿爵,英文名DC Lau,曾讀香港大學中文系,後赴蘇格蘭格拉斯哥大學攻讀西洋哲學。1950年起任教英國倫敦大學亞非學院,1970至1978年任倫敦大學中文講座教授。1978年獲中大禮聘出任中文系講座教授,爾後屢掌要職,包括文學院院長(1980-83)、《中國文化研究所學報》主編(1979-95)、吳多泰中國語文研究中心主任(1979-2007)等,宏揚中國文化。後來於1989年獲香港大學頒授榮譽文學博士。退休後,嗣任中文系榮休講座教授及中國文化研究所榮譽教授,致力古代傳世典籍索引之編纂及其他研究工作。他精通哲學及語言學,曾翻譯中國古籍,準確精練,其中《老子》、《孟子》、《論語》三書英譯,為西方學者研治中國哲學必讀之經典,譽為譯壇權威之作。其他著述有《新式標點廣雅疏證》、《先秦兩漢古籍逐字索引叢刊》、《魏晉南北朝古籍逐字索引叢刊》、《語言與思想之間》、《採掇英華》、《淮南子韻讀及校勘》等。譯《道德經》之「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為 "The way that can be spoken of is not the constant way; The name that can be named is not the constant name." 堪稱妙譯。

周策縱曾赴美國留學,專心研究中國五四運動歷史,獲美國密西根大學博士學位。由論文擴寫而成的五十五萬字的《五四運動史》,1960年由哈佛大學出版社以英文出版,影響很大,再版7次,宣傳了五四運動的歷史價值。又編著《五四運動研究資料》,收入了五四時期上千種報刊、資料。英國哲學家羅素的夫人致信給他,感謝作者反映了她和羅素1920年訪問中國時那個時代的和當時中國青年的精神與氣氛。1996年江蘇人民出版社把他的《五四運動史》譯為《五四運動:現代中國的思想革命》在國內出版。另外他也是著名的《紅樓夢》研究專家,是國際《紅樓夢》研究會主席,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東方語言和歷史系終身教授。他是國際中國現代文學討論會主席。著有《玉璽.婚姻.紅樓夢一一曹雪芹家世政治關係溯源》、《紅樓夢案》等系列紅學論文和《中國浪漫文學探源》等古典文學研究論文。

饒宗頤於1949年移居香港,任教香港大學,並先後從事研究於印度班達伽東方研究所,又在新加坡大學、美國耶魯大學、法國高等研究院任職教授。1973年回香港,任中文大學講座教授及系主任。1982年獲香港大學頒授榮譽文學博士,後任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榮譽講座教授。1993年為上海復旦大學顧問教授。其學問幾乎涵蓋國學的各個方面,且都取得顯著成就,並且精通梵文。香港大學修建了「饒宗頤學術館」;潮州市政府也在其家鄉修建了「饒宗頤學術館」。2011年12月13日,國學大師饒宗頤被推選為西泠印社第七任社長。饒教授學術範圍廣博,凡甲骨學、敦煌學、古文字學、上古史、近東古史、藝術史、中外關係史、音樂、詞學、經學、潮學、宗教學、文學、藝術學、目錄學、簡帛學等,均有專著,已出版著作100多種(其中專著逾60種),發表論文1000多篇,詩文集十餘種,書畫集45種。代表作品有《敦煌書法叢刊》、《殷代貞卜人物通考》、《詞集考》等多不勝數。

本文如此把死者和生者放在一起,並不希望帶來甚麼不祥的預兆,我們知道文藝和學問都是永存的,生死並不能囿住它的精神。只是又懷著一點崇敬的願望,不想總是出現人死後才得到重視(或偶爾提及)的現象。饒宗頤無疑是個大師,他也毋須其他人添加任何讚譽。我這樣做,純粹出於多餘的熱心和盲目的仰望崇拜。我說寫在再無大師之前,並不是說真的再無大師,而是希望趕在大師甚麼和甚麼之前,做一點甚麼。

2012年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