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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3日 星期日

讀書會後記:胡利奧.科塔薩爾《萬火歸一》短篇小說選/燕鳳

火苗(32):胡利奧.科塔薩爾《萬火歸一》短篇小說選後記

撰文:燕鳳

時間︰2013年01月19日,星期六,16:00-20:00
地點︰艺鵠
參加者︰子軒、燕鳳、子陵、頌恆、Kaho、家欣、嘉碧、雪鵑、植、升

是次讀書會的閱讀作品是阿根廷的小說家胡利奧.科塔薩爾的《萬火歸一》,《南方高速》,《美西螈》。

開始討論前,我們很簡單地了解作家的背景。科塔薩爾的家境清貧,父親早就離家不返,由母親獨力支撐,他曾想當海員,卻礙於學費昂貴,只好入師範,當了老師。後來因政亂,移居法國,當上了聯合國的傳譯員。由於體弱多病,在1984年病歿。在感情方面,他有過三個妻子。

《萬火歸一》有很多值得探討的地方。友人指出交錯地描寫兩個背景不一的愛情故事如何充滿互補的成分,如伊蕾內對讓娜;馬可對照羅蘭。友人也說人物的對照聯繫可以是男女的方式,如伊蕾內對羅蘭。在討論中友人提出故事可以從建築結構的方式來解讀。友人說到馬可夢境預示自己死亡的線索。 古代娛樂戰鬥的玩法,如裝備與出場位置代表對方的地位,即戰奴與戰士的分別。反映了馬可如何受到有權力的妒忌者惡意侮辱。大家也討論了題目的含義,猜疑火是一種對三角愛恨戀情的圓滿解決方法?還是寓意什麼?兩個地方看似偶然但又必然產生的『火』會造成怎樣的『一』。三角愛情由火為終結,友人說那是一份消失與消逝的對比,也包含了人物對愛情的珍重,執著。而友人說火可代表了對愛情背叛的懲罰。最後,我們笑著大膽假設作者用此短篇告訴第三任妻子自己的忠誠——對前任們的愛戀之情已用一把火滅了。另一有趣的地方是大家也很懷疑文中螞蟻,與電話中出現的數字的用意是什麼?

說到《南方高速》時,我們看了王妃,404,以及其他車牌的相片。友人畫了車的排列位置以方便聯想。車的樣子可以讓讀者聯想到人物的性格,身份地位。故事以新聞報導作為開始,開車的人都是以巴黎作為目的地地在高速公路上行駛,但路突然堵塞,眾車只能被逼停留。而故事的主題由新聞提出。友人說按照寫作的年代---工業革命期間,車的生產量高,所以作者巧妙地用車的種類代替人的名字,而人物沒有名字也是暗示他們的陌生,是人生中因為意外而擦身而過的人而已,不會因這而變得熟悉起來。友人說作者曾是共產主義者,故事中人互相幫助,出現的小型社區代表共產世界,而高速公路指的是通向快速發展的資本主義世界的通道。在文筆方面,友人說欣賞作者對結尾的描述,有種一氣呵成的感覺,很流暢地表達了一種快速的無奈,一個溫馨互助的小型社區的氣氛被無情的拉力沖散。最有趣的觀點是友人說在故事的開始,作者就埋下一條男女主角不能成一對的伏線——對時間的看法不同。

最後,我們很簡短地討論《美西螈》。作者以優美的文字描述了美西螈。據西西的說法這短篇可以看成生物學家在寫報告。在閱讀過程中,友人想到了莊周夢蝶的故事。看到美西螈的樣子有人認為可愛,有人認為可愛得有點可怕,就如故事描述的主角般,看得久了就會變成一隻美西螈啦。

附:科塔薩爾 生平
1914
生於比利時(阿根挺駐法國大使館@布魯塞爾)

1919
定居布宜諾斯艾利斯。不久,父母離異

童年並不快樂,鍾情閱讀凡爾納(Jules Vern)和愛倫坡

1932年
18歲,獲小學教師資格

1938
以筆名發表十四行詩集,起初的作品都以筆名出版

1944年
獲大學聘任教授法國文學

1948
Cortázar met his first wife, Aurora Bernárdez in Argentina in 1948 and married in 1953
Both are translators

1949年
第一篇以真名發表的作品:《The Kings》(劇本)

1951年
受貝隆打壓
獲法國政府支助,遷居巴黎,其後長期定居當地
第一本短篇小說集出版,翻譯《小婦人》成西班牙文

1952-53年
獲聘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翻譯,翻譯愛倫坡作品為西班牙文

1956年
短篇小說集《遊戲的終結》出版

1963年
長篇《跳房子》出版,獲各方(包括約略、馬奎斯)激賞,是科塔薩爾最著名的長篇小說

1966年
短篇小說集《萬火歸一》出版

1974年
成為「羅素法庭」活躍一員,反對戰爭暴力,捍衛人權
(羅素法庭是由羅素及沙特創立的民間法庭,因反對越戰而成立,專門揭露和調查美國於越戰時的外交政策和軍事侵略)

1981年
入籍法國

1984年
於巴黎逝世,享年69歲

看室內歌劇《蕭紅》有感/恒川

看室內歌劇《蕭紅》有感

文:恒川


一個多小時的歌劇完結,聽導演、編劇的座談分享會,得知編劇在劇本上頗花心思,而且她是北方人,所以對環境營造的氣氛也有考證。

歌劇穿插「愛」、「生」、「死」,這也是研究蕭紅時常看到的題目。劇裡蕭紅的話很多,對蕭軍的控訴、對自身不幸的亢泣流露等等,這是無可厚非的,因為此劇的主角是她。無錯,蕭紅的話很多,但不是在外在世界,而是在她的內心世界、她的文字世界。既然劇裡毫不避諱的描述蕭軍的大男人性格以及他對蕭紅人生的干預(導演提及這是他認為編劇寫得最好的地方),這更應注意到蕭紅在外在環境處於劣勢、被奪說話主權的狀況。而這狀況也是成為她在作品中對社會控訴、對男人不滿的理據。也是因為她在外在世界的沉默、孤獨,才襯托出她文字世界憾人心靈的力量。昨晚的歌劇過多渲染她的不幸,而較少聚焦在她的內在世界。而當聚焦其內心世界時,又安放了很多牽動觀眾情緒的辭句。從劇本看到很多詩化的句子,意境很淒美。台上的「蕭紅」的確擁有荒涼的人生。

但全劇既欲描述蕭紅的人生,但又把她的人生斬開,沒有把對她影響深遠的駱賓基、端木蕻良等人放進去。既然圍繞她的愛,卻只交代了她的一半愛。她死前在醫院的經歷及與身邊人的關係,也影響著她晚年的作品,也是認識她的重要部分。在戰爭中的狼狽、掙扎更令她添思鄉之情,於是寫下《呼蘭河傳》、《小城三月》作品。蕭紅雖然只有31年的壽命,但她的經歷卻是漫長、坎坷,當然不能用劇的長短去取決劇的質素,但既然劇的原意是讓人認識她,了解她的人生,就不宜斷然斬開她的經歷。這當中涉及配合歌劇的元素以及對藝術的考慮,但既然是這樣,又會否考慮到用其他形式例如舞蹈的形式去呈現?又或者會否考慮從作品的角度去呈現蕭紅?而不是那麼快便要呈現其一生的經歷,更何況劇中只是她部分的人生。看來歌劇只是從藝術美的角度考慮較多,主角的身世反成了配襯。

而提及把它作巡迴之用,這點我是頗有點擔心。當然,站在歌劇的立場,台上的而且確歌唱了一位女子悲涼的人生,但站在文學的立場,台上的只是一位身世淒涼的北方女子,將蕭紅的故事套在這個女子身上,但她不是蕭紅。若果把這個形象的蕭紅介紹到外國去,這實在有點怪。

2013年3月1日 星期五

尋大道的蝴蝶——屯天書展有感/恒川

尋大道的蝴蝶
——屯天書展有感

文:恒川


天氣出奇地熱,汗珠二話不說黏附在黑色襯衣,有幾滴因我避開唐突的輕鐵而留在石塊上。

校工指引我到校務處找鮑國鴻老師,掛套嘉賓牌,徐徐走進禮堂,同學投以好奇的眼光,心想我是甚麼來頭。

禮堂出奇地寧靜,說出奇也只是對比以往的中學生活。那時進禮堂大多是被迫聽講座,常幻想自己是無辜的囚犯,被綁在椅上,只有嘮叨的怨言漏散至鐵窗外。漏不掉的便凝聚在堂內,編成一支不受老師歡迎的交響曲,既是交響曲,我們當然沒理會他們的擠眉弄眼。

我不習慣禮堂莊重的氣氛,雖然它的本質如此。於是佻皮地張望附近的同學,他們的眼神大多停留在吳冠中的《雙燕》上,有的更認真討論嘉賓的背景。認真得驅使我坐直腰板,靜候講者。

「小道,娛人眼目;大道,震撼心魂。請問作為求學時期的學生,應如何探索大道?」一位中三同學就吳冠中的藝術觀發問着。

堂內發問的同學打動了我。他們的問題像一個個小鈴,在我頭上盤旋敲響。

講座後,他們圍聚,向盧瑋鑾(小思)女士發問創作的疑惑。「不用介意別人的看法,寫自己想寫的。」小思勉勵他們。他們排山倒海的問題沒完沒了,像小孩遇到仙翁般,充滿好奇及渴求。

他們的熱誠引起我的好奇,而我的好奇在禮堂內的書展得到答案。

場內書籍分類清晰,有不少舊版的書,也斯的《城市筆記》、蘇偉貞早期版本的短篇小說,也是鮑老師特地從台灣訂來。跟他閒聊,感受到他選書的認真。他又向我推介好書,聊及文學點滴,又向在場同學介紹作品。幾位同學更自組選書團,討論作品。

提着幾袋大書離開之際,幾隻蝴蝶飛入校園。看來,牠們找到理想的歇息地方。希望牠們好好歇息,為下一趟旅程做好準備,始終,街外滿是濃密的塵埃,生活不易啊!

二零一三年二月二十七日

後記:屯門天主教中學的同學求學心強,對學問有熱誠,老師看重文學藝術,嚴選好書,師生關心文學,令人欣慰!望同學對文學抱有持續的好奇心,發掘更多前人埋藏的瑰寶。

2013年2月19日 星期二

看不見的隕石/李葭呺

看不見的隕石

文:李葭呺

流星墜落俄羅斯的事件,造成的傷亡成為近日的關注議題。這件越過西伯利亞的遠方天文災害,對香港而言遙不可及,畢竟我們是活在一個沒有地震海嘯,偶爾有颱風來掃背的小島與半島上。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起,我們已有一顆隕石在未來接近香港的預測,如果要為隕石編上號碼,可能就是2047。那時候人們誠惶誠恐,倒數巨石墜落的時間。適應了恐懼的三十年過去,面對那顆名為2047的隕石到來的我們,好像都變了,像曾經不滿一個地方衛生情況欠佳的人,接受或融入了那個環境,隕石的災害從此變成看不見的,災星重新定性為幸運星,如流星劃過天際那樣平常(我們不是都愛看流星雨的美嗎?)。於是,離開的人回來,懂得讚美污穢的乾淨。

2047已不算甚麼。對於普遍人來說就是這樣,反正擔心過的一代認為那時候都老了(眼不見為乾淨嗎?),而新一代也根本沒有知道過這件事,看不見的變成不存在了。依舊看得見的人怎樣好呢?明明看到隕石距離越來越接近,越來越巨大,大有加速之勢,而社會還是風平浪靜得不可思議,你卻咆哮殞石來襲,別人不是聽不見,就是當你是瘋子。

原本的東西一一倒塌了,公園超出負荷了,酒店沒有房間了,我是甚麼甚麼成員了,你是危言聳聽者了,隕石消失了,不在計算範圍了。看到隕石的人會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卻不當作一回事了。

總在購物中心裡跳躑的人以為香港空氣很乾淨,街外的人感受到那份污濁,戴上口罩又以為做好自己的本份。我們在石頭面前,看得見看不見也不見得不懵懂,不見得有勇氣。勇氣與無知之間,我們寧可選擇後者面對災難,為著讓自己好過一點。災難可怕在於突如其來,能預計的好像已不算災難。現在的我們恨不得颱風頻頻到來,懶理一陣風吹走了多少蒼生。人類厲害之處是其適應力。世上也許只有人類有自欺欺人的能耐,可以在習慣後看不見本來看到的事情。隕石來襲對看不見的人來說是可笑的傳說,知識亦讓看得見的人失去雙手頂著巨石的衝動,結果知道得越多,學會的是接受現實,也不過是戴上口罩。

我們常以為一生所學不是想適應社會,就是要改變社會。說起來後者當然是少眾,因為連自己也改變不了的人,怎樣改變社會?看不見的隕石,自進入大氣層軌道後,又過了十五個年頭,總覺得掉下來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人有多少?我們其實像《我們最幸福》中的人沒兩樣,一切看起來都是美好的,而看到石頭的人,不就是裝著一副看不到的樣子,怕變成瘋子。所謂看到與看不到,還不是沒兩樣嗎?

(寫在看到甚麼,卻無法讓人看見的時候。)

2013年1月6日 星期日

台書回港/子陵

台書回港

文:子陵

赴台四天,響應子軒的號召,記下所買的書和購書緣由。
《遇見300年前的台灣:裨海紀遊》(NT$198)
郁永河原著,楊龢之譯注

完全是為了「應景」而買的書,我完全不熟台灣歷史,有機會的話會從日治時期上溯,這是我認識台灣歷史的第一本吧。

《敦煌的唐詩》(NT$300)
黃永武

這幾年買了很多中外交通史的書。「敦煌」,簡單二字,已給我無限想像和嚮往。黃永武在此書中帶讀者從敦煌出土文獻,重塑唐詩的另一種風貌。

《阿伯拉與哀綠綺思的情書》(NT$160)
佚名, Israel Gollancz and Honnor Morten編(英譯本),梁實秋譯

阿伯拉(Pierre Abélard)是中世紀法國經院哲學家,他與哀綠綺思(Héloïse d’Argenteuil)的一段愛情為(一般認為)沉悶乏味的中世紀世界添了情味。這幾年讀了幾本關於中世紀的書,對該段時期頗為著迷,第一次認識他們是讀勒戈夫(Le Goff)的《中世紀的知識分子》,該書的中譯本譯文艱澀難讀。梁實秋是著名的散文家、翻譯家,曾略讀其莎劇譯作,覺得比朱生豪的版本較好,所以打算藉此機會一來認識二人魚雁,二來正正式式地欣賞大翻譯家的譯筆。

《歐洲與中國》(NT$280)
G..F.赫德遜著,李申、王遵仲、張毅譯

仍然是中外交通史的書……

《商王武丁與后婦好:殷商盛世文化藝術特展》(NT$300)
中央研究歷史語言研究所、國立故宮博物館供稿

旅遊期間正值國立故宮博物院舉辦「商王武丁與后婦好:殷商盛世文化藝術特展」,第一次親眼看見這麼多甲骨文展品,完全感受得到漢字的魅力。

《千古金文話鐘鼎》(NT$350)
游國慶

甲骨文、鐘鼎文同為漢字的早期形式。坦白說,相比於人人爭看的翠玉白菜,我更喜歡毛公鼎和宗周鐘,看實物最多只能感受古物之美,把書買回來就可一一看清楚每個甲骨文字了。

《天上人間:儒釋道人物版畫圖繪特展》(NT$170)
胡進彬、湯璧菁

非常喜歡不論中外的古版畫,這本薄薄小書把三教中的仙凡佛魔共冶一爐,超值。

《康熙大帝與太陽王路易十四特展:中法藝術文化的交會》(NT$525)
(文字撰述合共超過五十個單位,不贅)

十三本中最厚最重的一本,鉅細無遺地盡收去年國立故宮博物院「康熙大帝與太陽王路易十四特展」中的文物。毫無疑問,每件展品充滿歷史價值,而且能於同一展覽觀賞兩國珍貴文物,對參觀者來說也相當划算,只是,這展覽能充當中法文化的「交流」,抑或只不過是把兩國文物並列,就挺難說得準了。怎樣也好,能有如此構想,也是誠意可敬、新意可嘉的。

《知道了:硃批奏摺展》(NT$50)
馮明珠

輯錄了大量康熙筆御筆硃批奏摺,有漢文、有清文,圖片豐富,題材獨特,但閱第一章時中伏感極重,不日另文再述。

《杜伊諾哀歌》(NT$50)
Rainer Maria Rilke著,劉皓明譯

醒夢問我有沒有再寫詩,唉……去年寫的「詩」少得可憐。也是去年,終於開始讀杜甫和感受得到詩聖的不朽之處——所以,中國古詩要多讀,而外國的名家也不可忽略。這次是德國詩人里爾克,譯者劉皓明對歐洲文學素有研究,更曾翻譯「奇書」《哥德、埃舍爾、巴赫:集異璧之大成》(Gödel, Escher, Bach: an Eternal Golden Braid),譯者以漢譯德,於詩作前撰長文介紹里爾克生平及詩歌疏義,非常用心。

讀詩是一輩子的事,寫詩也是。

《尷尬的氣味》(NT$50)
Jim Dawson著,沈躍明譯

道在屎溺,去年讀了《廁神》,然後想讀The Big Necessity和這本Who cut the cheese?。五十元台幣,太便宜了,沒理由不買。

《中國南洋交通史》(NT$94.5)
馮承鈞著

馮承鈞教授專治中外交通史,其翻譯的《馬可波羅遊記》買了回來後還沒有讀,而他翻譯伯希和的《史地叢考》更屢尋不獲,馮氏著作等身,讀得一本是一本吧。

《尼雅探秘:喚醒沉睡的王國》(NT$168)
齊東方著

(這書是在茉莉二手書店買的,那裏的環境非常舒適,賣的二手書也簇新,強烈推薦給各路愛書人)

樓蘭、吐魯蕃、莎車、龜茲……(再說一次,)西域諸地的名字多年來縈繞心頭,但我卻從沒聽過「尼雅」這地方,從書中地圖所見,尼雅位於和闐與且末之間。西域的萬里黃土之下,還有很多很多故事待我發掘。

2013年1月2日 星期三

十書缺一/醒夢

十書缺一

文:醒夢

2012年,總是這天回顧自己的整年生活。眼看大家都想到自己讀的十本書,我卻想破頭也記不起自己讀了那十本。應該是有讀多過十本的。同時也不敢回顧自己這年的創作,少得驚人。偶而寫了些信,一年間斷斷續續的文字,重看之下,發現讀過幾本書。時間不多,有些書信中有談,直接拿來作描述。沒有,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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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董啟章《貝貝重生之學習年代》

近日在讀董啟章之《學習年代》,給了我很大震撼。我又驚又喜,驚自己在書本面前被狠狠撕裂,固有的價值觀崩潰;喜自己遇上好書,能有勇氣逃離安逸的人才會有超越的可能,邁向更高層次的期盼,實在令人興奮!坦白說,很久沒完整看一本書,應該說,深入地看。

2.李小龍《李小龍:生活的藝術家》

李小龍是「神秘」的人。一來,世人只了解他作為「電影演員」的一面,對其死亡猜測議論甚多,至今中外仍有不少人敬仰並追求他的道路。二來,從書中可以看出他具有神秘主義的色彩,主張陰陽互補,直達人與大自然合一的境界。他接觸過學院式的西方哲學訓練,除此之外,他醉心中國傳統哲學,並借道禪作為截拳道的根基。他亦涉獵西方現代心理學理論,由此結合中西,開出自己的人生觀。

尤欣賞代序,他的好友勸告讀者,不必視李小龍為「偶像」,太接近別人思想的洪流,必定捲走自我。閱讀,或其他事情,最病快莫過於狠狠撕裂自己以至碎片,然後重新建構更加強大的新人吧。



書句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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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之所以如此特別,正因為它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它僅僅只是靠最少的招式和力量來直接表達一個人的情感。每個動作都是它自身的,不摻雜任何使其複雜化的人工修飾。越接近真功夫,越少消耗在外在的表達上。

看上去,功夫沒有漂亮的西裝和陪襯的領帶。當我們焦急地尋求精準,以及致命一擊的技巧時,功夫顯得十分奧妙。但是如果真的有甚麼秘訣,也可能因為習武者將注意力放在「看」和「搏擊」上,而不能真正領悟功夫的真諦。畢竟,用不過份偏離自然的怪招,來對付對手的方法又有多少呢?功夫看重平凡的奇跡,但這個觀念是與日俱消,而非與日俱增。

在功夫表現明智,並不是增加更多東西,而是要去除過份複雜和裝飾性的東西,簡簡單單就好。正如在雕刻塑像的時候,雕塑者不會在塑像上增磚添瓦,而是一開始就把非本質的東西鑿掉,這樣本質才可以毫無阻礙地再現在觀者面前,這就是所謂的「減法」(鑿去多餘的部份)。功夫需要的只是赤手空拳,不需要那些花哨裝飾色彩繽紛的手套,因為這只會阻礙雙手的正常運作。修養越高,越趨於質樸無華。修養未達到這種境界,半吊子的人就越趨於裝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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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優秀的習武者,根本不會驕傲自滿。……「驕傲使人產生一種優越感,這種優越感並不是與生俱來的。」在他人眼中,驕傲強調的是個人優越的身份或地位。但驕傲同時產生恐懼和不安全感,因為當一個人努力地渴求獲得他人的崇高敬意時,他會不知不覺地產生一種恐懼心態,終日惶恐失去目前這個高高在上的位置,於是,如何保有現在的地方,成為最重要的需要,結果使他感到緊張不安。……「當自己的能力越弱,希望越小時,就越要自豪感。這個人感到自豪,乃出於認同這個幻想出來的自我,由此顯見,自豪感的核心正是排斥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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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是一種自我表達。方法越複雜,越限利人,表達原始的自由感的機會就越小。儘管技術在早期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但它也不應該太複雜、太局限、或太機械性。如果我們受它的牽制羈絆,我們就會被其局限性所累。記住,你要自然地展現技巧而非「做」技巧。……就像我叫你時,你會回應;我扔東西,你會接任一樣,這些說的都是同一個道理,僅此而已。

3.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哲學系的友人說,每年讀一次,三年來,從來未讀懂這本書。雖然自命理解能力尚可,但這本書實在極難解讀,太多抽象比喻,看不清他背後想說的理論。加之來台前仍未讀只能斷章取義,以破碎的句子企圖反映整全的思維。到台每每想起尼采的句子,人要以獅子精神去創造自己的自由,再要以小孩純樸去僅守屬於自己的領地。當時不解,小孩有何用?如今卻知此句的用意,正如追夢,固然要邁出勇氣的一步,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堅守初衷,一直走下去。一鼓作氣,自是必要,然而氣始終會盡,盡了,就要依賴自己的純真,相信自己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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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命勝過尼采,尼采的腦袋有時太過混亂,說話也不合理。既然所說相似(見李天命《殺悶思維》中說的金剛禪),當然看最清晰的句子,反映最澄明的沉思。

「像一隻測錘那樣,我把問題投入你的靈魂,以便曉得它有多麼深。」——《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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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

全書中心乃「超人」思想。「人是一條繩子,懸掛在野獸和超人中間——這條繩子橫旦在深淵之上。多麼危險的跨越,多麼危險的前道,多麼危險的的回顧,多麼危險的震顫與駐足。人的偉大在於他是橋樑而非目的!人的可愛在於他是上昇與下降」,超人克難險阻,精神巨人,獨立呼告上帝已死的自轉輪。

要有「橫眉冷對千夫指」的超脫。

尼采平生最愛的運動是登高,正如村上春樹跑步,運動成為了其思想的體現。常見書中提及「高山」的象徵。《哲學的慰藉》以此切入尼采的哲學:山腳的停留(安全而平庸),爬升時難以喘息(受盡苦難,幾欲放棄),於泰山而小天下(忘卻俗世,享受超脫的風景和空氣)。說白了,「超人」就是勇敢迎向苦難,從中得到唯一的救贖,放棄虛幻不實的神明(任何宗教的寄託)。人,只能依靠自己一步又一步的前行。

尼采著作之難解,連讀哲學的朋友也直言不懂。以近似詩的手法論述哲學思想,下場必定如此,由此生出諸多歧異。為何他選擇這樣寫?作為大學教授,井井有條的論述應不困難。在當時「大理論」背景下,他是否以此追求語言的精準?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與《聖經》的敘述語氣相近,適合誦讀,甚至歌唱的口述體。他是否渴望借此達到有如傳教般的效果?我想,以他童年生活,《聖經》影響之大,概不是忽視。雖則爭議諸多,但其感染力確是甚強。堅持一己之見,主觀總比無觀好。

模糊腦袋才有模糊語言。李天命語。尼采不時口出狂言,思想用詞之混亂,同樣的道理再三重複,幾和聲嘶力竭的走音相似。不過,一針見血的句常常出現,如<論精神三變>、<論來生論者>及<論市場的蒼蠅>等篇章,讀後常因事思及,警醒己身。

4.卡爾維洛《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
唯有在輕盈當中才能映照最沉重的負擔,卡爾維洛之論輕。初生之犢的無畏,邁出步伐,靠自己斬出一條路吧!從過往的足跡中尋找方向,我必能走得更遠,「未知」何等誘人。



5.李天命《殺悶思維》            6.李天命《李天命的思考藝術》

常想,如果多些人讀過李天命,大家的言行便不會這麼荒謬了。

7.Judi Picoult(朱迪•皮考特)《事發十九分鐘》

關於正義邪惡之別,我以往也曾思考過相似問題。善和惡是因相對而存在的?有沒有一定標準的善和惡?美醜善惡若真只是相對而有所不同下的名詞,那麼回到最初,當只是嬰兒之時,首次看到某件物品,又如何分別美醜?想來,人天生就有一些概念存在,先天的判斷能力,再生根於土地培植,成就獨有的價值觀。像看文章,看得多,就懂了品味。不過先天的導向,卻有可能受後天的歪曲而迷失本性。

你說的那本書,我沒太多認知,不便多說。不過近日看完一書,《事發十九分鐘》,講述美國一位受霸凌的學生在校園開槍殺人的故事,作者主要探討道德、法律和暴力之間的問題。道德而言,我確信無人能有真正的資格去批判別人,道德著重的是自律,而非批判。在書中一段頗為深刻的描述,殺人的媽媽崩潰:是不是我做錯了?為什麼人人都在指責我的母愛?希特勒的母親是個可怕的人嗎?然而,法律自有法律的判決,為了守衛社會的安穩,殺手終生監禁。悲哀的是,書中結局卻說,雖然經過一切, 但校園依然沒有改變。每一個人都是共犯吧。

道德,最好是「自律」,最差則是濫用此名而「批判」,迫害他人。在建基於每人都是獨立個體之上,只要不傷害別人,那即是做什麼事情,也是與其他人並無關係。可惜,正常人總是喜歡霸凌與眾不同的人,安全感之必要,群眾之餘暇。國家是當中的表表者,校園做得比較明顯,社會則於暗地默默歧視。自卑使人偏執得可怕,空虛令人愚昧到荒謬。

8.胡晴舫《濫情者》

序言節錄:

「每一代人都認為自己繼承了最沈淪的黑暗時代,四周淨是道德亂象,圭臬崩毀,人性張狂,前方看不到一點光亮;但卻也往往堅信自己活在一個最獨特的光明時代,正因為萬物頹靡不振,世道破壞無遺,因此世界終能重頭來過,任何美好都可能發生。」

「生命總是那麼天真,誰都以為自己是個例外,而自己所屬的年代也那麼獨一無二。」

筆記:

思疑散文家的序都是傾注心力而成,血淚之書。「這是一個最美好的年代,也是一個最悲慘的年代」,雙城記的句子,被胡睛舫的利刃斬破,世界如斯殘酷。想起林懷民也提過相似說法,時代從未沒好壞。

我們總想當「任何」故事的主角,悲劇也好,總叫轟烈一時。最大的恐懼是空白,由出生至死亡,從來沒有發生過能稱為事情的事情。於是,再可怕也罷。我依然要拒絕空白,去談一場戀愛。

胡晴舫此書可與梁文道的《我執》並論,前較感性,後較知性,但其解構命題以刺破虛幻泡沫,企圖揭示人生真相的寫法,極為相似。

9.薩拉馬戈《盲目》

讀過了董啟章《貝貝重生之學習年代》,又因火苗之會,才看這本。


10.我下年會記得自己還讀過那一本書……

2012年12月31日 星期一

《少年Pi的奇幻漂流》看後/馬迅榮

《少年Pi的奇幻漂流》看後

文:馬迅榮

《少年Pi的奇幻漂流》是這個聖誕檔期的心水,但直至昨日才有機會去看。

下文有大量劇透,各位注意。
故事其實算是簡單,先描述Pi的世身背景,之後寫Pi一家因為生活關係被逼離鄉別井。乘搭貨輪期間不幸遇上海難,最後只有Pi和老虎存活下來。經過幾番搏鬥和掙扎,Pi和老虎去到一個小島,但在感到愜意之時,又察覺到危險而離開。Pi最後在墨西哥登岸,而老虎在森林前張望過後亦遁去無縱。電影講述Pi憶述這個故事之後,亦告訴了作家另一個版本,一個沒有了奇幻色彩的版本。結局是讓觀眾看到Pi的美滿家庭。

整套電影離不開對於宗教(Pi口中的god)的思考,因為一開始、作家和Pi的對話也是由「聽了就會相信上帝」展開。而Pi的背景亦定下他對於宗教的看法——自小接觸三個宗教的Pi,他眼中的上帝可能接近於一種超越的存在。而Pi小時候看到老虎撲食的一幕,不單讓觀眾看到Pi對於靈性的探索、善良一面,亦使故事的展開變得可能——一個善良的人,在面對內在人性凶惡時的爭鬥。這亦解釋了,為甚麼Pi 的心靈將自己的凶殘描繪成老虎。

當Pi因為看到老虎撲食之後,生活變得枯燥而苦悶,這個時候他遇上了心儀女孩,但轉眼間就因為家庭生活問題,而登上日本貨輪。遇到暴風雨的晚上,Pi顯得興奮,這與他再次遇到風暴時的表現大相逕庭,而且還呼喊神為何要嚇怕老虎。這不禁令人思疑,第一次遇上風浪時,Pi內心的凶殘還有浮現,所以他可以面對狂風暴雨仍然歡愉,但當他察覺到內心的凶殘(即老虎殺鬣狗的隱喻)之後,他再次面對神(風暴)就怯懦起來。
風浪過後,Pi與老虎一同漂流至一個島上。觀看電影之前已經聽聞,這個島象徵了女性,因為電影特別安排一個鏡頭,在觀眾眼前將島呈現成一個女性躺臥的形象。Pi在經歷長久掙扎之後,本想在島上安舒過活,但晚上的血牙是一個死亡提示,警告他要離開。最後他回到大海,又在墨西哥獲救。這一幕實在有點像Pi在故事早段整個人生的縮影:面對過老虎撲食的凶殘(老虎殺了鬣狗),之後面對靈性上的痛苦(他與老虎的對峙),之後遇上心儀女孩(到達女性形象的島),繼而因為生活而離開(看到了血牙),最終在海上漂流、獲救。

簡單情節被配上了大量燦爛亮麗的鏡頭,但背後的問題:靈魂的美、原始獸性的凶殘、對自身罪孽的掙扎、人生去向的命定,這些都十分清晰明顯。這表現於電影故意安排Pi 說了一個減去奇幻色彩的版本,作家又細緻地為觀眾重組一遍,最後透過作者,讓觀眾選擇相信那一個版本。

Pi的經歷,未必在討論神是一個怎樣的神,但肯定在討論人性和心靈的問題。一個善良、深信超越存在、肯定生靈的少年,因為手刃了殺死母親的人而痛苦。電影中用了老虎撲殺鬣狗的一幕,反映Pi觀察到內心的凶殘。而這種凶殘在Pi抵岸時稍然離開了。Pi向作家憶述老虎離開的一幕,電影讓觀眾看到Pi在落淚,彷彿暗示Pi對於人性有了更深刻的把握——宗教正是離不開人性的問題。

有些人會問:兩個版本,到底哪一個是真實?這也是我的疑問,但是把這個問題放入了電影一開始時的框架:對宗教的看法,應該就可以解開。Pi在獲救後,向兩位日本調查員講述故事,當說及第二個版本時落淚,令人不得不相信這個版本才是真實。但正如Pi所說,兩個版本之中他都經歷沉船、失去雙親、嘗到痛苦,不同的只在觀點,一個版本摻合了宗教的色彩,奇幻而不可思議;另一個是「真實」,赤裸而令人落淚。我不認為作者在說服觀眾選第一個版本,反而作者似乎肯定,觀眾——像作家一樣——都傾向選擇第一個版本。

第一個版本不單充滿了絢麗、浪漫,也隱藏了對於世事解讀的態度:有選擇權、在困局中仍然看到美好、在風浪中體恤人性、痛苦之後仍然活出美滿人生,這樣不就已經是一種信仰了嗎?

小小感想
有笑有淚的故事,最初看到Pi和老虎鬥法、風暴驟來,都令我緊張。作家最後為觀眾重組故事一次,揭開了種種象徵,這個時候我才拼了命的回想零碎的片段。有人說《少年Pi》像三色台的《天與地》,但我認為前者更高。因為天與地靠平衡時空——另一個選擇、不在這個時空的結局為終結,但《少年Pi》為人的心靈提供了當下的出路。

畫面與阿凡達相比,是另一種華麗,正好具體表現了Pi的心靈世界。好幾次,鏡頭將小船放於星光璀璨的夜空、懸浮於無盡的黑夜、閃爍著亮藍水母和發光白鯨的大海,每一幕都美得令人窒息。印象之中,阿凡達裡只有祖音樹能夠與之相比。還是那一句,幸好看2D,否則會被美麗的畫面迷暈了。

最佩服電影將零碎的線索,有意無意間加進了故事,讓觀眾以為是個奇幻的遇難經歷之餘,最終又叫人抓破頭皮,拼湊出對心靈人性的反思。